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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薄的帷幔拂到面頰上,嚴褚腳步頓了頓,雙眸如同打翻了的墨硯池,他坐在床沿上,凝神望著刺蝟一樣縮在角落的人兒,聲音格外的柔和。

  「歡歡。」

  劇烈的頭疼稍減,元歡聽著這與夢裡一模一樣的聲音,才一抬眸,眼淚水就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那些金豆豆每淌一顆,都像是滴打在嚴褚的心尖上一般,男人前陣子下定的決心,就這般一點點隨風而散。

  元歡怕極了人,她又往裡頭縮了些,直到後背抵著牆,無路可退的時候,才哽著聲道:「我瞧不見東西了。」

  她一雙桃花眸十分漂亮,這會才哭過,眼角都是紅的,眸子裡水光漉漉,格外的純真無辜,若不是長久的盯在一處不動,沒人會認為她失明了。

  這般無助哽咽的鹿元歡,嚴褚哪裡見過?他狹長眼尾慢慢覆上一點猩紅,慢慢湊過去將人撈到了懷裡。

  「都是朕不好。」

  他啄著她的發頂,說出的話都是苦的。

  「歡歡別怕,先讓太醫瞧瞧。」

  元歡嗅著與夢中如出一轍的青竹香,慢慢緩了過來,她對周圍所有人都生出濃濃的戒備之意,唯獨他,讓她覺著心安。

  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只記著每一回自己受傷惶惑的時候,都是這人在耳邊低喃,讓她別怕,有他護著她。

  他叫嚴褚,是大余的皇帝。

  元歡手一抬,就摸到了後腦勺高高腫起的兩個大包,才退去的劇烈疼痛就如驚濤駭浪,再一次席捲了她身子每一處。

  「嚴褚。」她瞧不見他的臉,只能用手揪著他寬大的袖口,癟著嘴哭得如小狗一般,「我疼。」

  嚴褚額心突突直跳,手背上暴出兩根青筋來。

  這是鹿元歡四年來頭一回,對他喊疼。

  可想而知,這次她受的傷,到底有多嚴重。

  作者有話要說:  我為了不撞頭,也是很勤奮了。

  第11章 失憶

  十月的天,風中已然帶上幾縷蕭瑟的意味,南邊窗下種著的芭蕉叢也不如夏季青翠,若有人在風口站上些許時候,便會恍然發覺,原來時已至深秋。

  嚴褚此刻便是這般想法。

  他和元歡爭執不休的場景尚還在眼前晃蕩,恍若發生在昨日,那個將他氣得心肺發疼的女子卻平白遭了無妄之災,此刻正縮在他的懷中瑟瑟發抖,一個人也瞧不見。

  原來他已經整整兩月沒有見她了。

  這兩個月,她是怎樣過的,他竟一無所知。

  他著實是被氣得狠了,卻忘了在這捧高踩低的深宮裡,鹿元歡一個身份尷尬的前朝公主,背後沒有世家貴族支撐,又被太后不喜,再沒了他的照拂和寵愛,她能過得有多好?

  所以一個小小的世家貴女都能仗著太后的勢拿她立威。

  嚴褚不敢再深想下去,他緊了緊懷中發著抖的人兒,又尋了那雙玉白的小手握著,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啞聲安撫,「歡歡,是朕。」

  如此反覆幾遍下來,元歡的情緒竟真的平復不少,這下不止嚴褚自個,就連在一側干看著的清茶和元盛都覺出不對勁來,驚疑不定的眼神直往兩人身上轉。

  按照九公主對皇上的厭惡程度,這樣的安撫別說湊效了,不弄巧成拙就算阿彌陀佛了。

  可的的確確,眼見為實,原先還和受傷的小獸一般的元歡慢慢垂下了眼瞼,那手就一直任由嚴褚握著,要是從前,只怕第一時間就甩開了。

  「歡歡?」嚴褚斂下眸中翻湧的墨色,帶著些試探意味地攬了她瘦弱的肩骨,元歡聽到他的聲音,愣怔片刻後微昂起頭,睜著一雙朦朧淚眼,嗅了嗅他袖口的清冽竹香,咬著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清茶和元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瞧著外頭的金秋艷陽,簡直懷疑自己在白日做夢。

  等那一小截若凝脂的皓腕伸出床幔,嚴褚一個凜冽眼風過來,那太醫院院首定了定神,低眸上前,三根手指穩穩地落在了那湘妃色的帕子上。

  良久,他收了帕子起身,對著嚴褚拱手,皺著眉道:「皇上,微臣還需瞧瞧公主的眼睛。」

  嚴褚朝元盛看了一眼,後者急忙上前將床幔用玉環扣起,露出床沿邊相互依偎的一對璧人。

  太醫院院首行醫多年,頭一回要這樣為病患看診,在心底略略感慨幾句便踱步朝前走了兩步。

  這兩步就像是一根導火線,徹底引燃了元歡心底的恐懼,她猛的甩開嚴褚的手,才要往床尾縮就被一雙大掌掐住了腰,困在他懷中半點動彈不得。

  嚴褚以為她終於回過神來,深如幽井的眼眸中極隱晦地閃過一絲傷痛,卻也不敢刺激她,只能沉聲道:「不叫太醫診治,你這眼睛就再也瞧不見東西了。」

  清茶一見這樣的情況,心都揪了起來,不由得跟著輕聲勸:「公主,您就聽皇上的話,還是叫太醫瞧瞧吧,啊?」

  跟誰過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啊,這若是真的從此失明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才好?

  元歡此刻腦子裡一團亂麻,她誰也認不得,誰也瞧不見,唯一能記得清楚的,就是那格外真實的夢境。潛意識裡,眼下環著她的這具火/熱身軀,就是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之人。

  「我怕。」她軟著聲音抽泣,哪怕此刻壓根瞧不見嚴褚的容貌,她也還是抬起那雙清澈如洗的眼眸,定定地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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