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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有辦法呢?歡歡她有嗎?」高忻心裡悶了一口氣,也跟著掃了一眼那條帕子,語氣驀地重了七分:「你身為男子,理應頂天立地,保護住姨母和晨曦,而不是像如今這樣,讓晨曦至死都在擔憂她那長不大的,肆意胡鬧的弟弟!」

  鹿邑突然啞了聲。

  不知雨下了多久,他終於抬起眸子,聲音乾燥沙啞得像是砂石在地面摩擦,「我若是都交代了,對那些人,你能不能從輕發落?」

  高忻一聽這話,再一看嚴褚沉得能滴水的神色,心中的無力感極強。

  得,他算是明白,這鹿邑經歷了四年的流離顛沛,還是那個天真爛漫會說痴話的傻子。

  一朝皇帝一朝臣,這樣的道理,三歲的孩童都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這文還有人看嘛?

  第52章 回京

  鹿邑最終死在了徐州陰冷的私牢里。

  躲了整整四年,還是沒能等到第五年的春天。

  他本就瘦弱,再加上信念坍塌,兩天三夜不吃不喝,高忻與元歡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連睜眼的動作都做不到了。

  大牢潮濕暗沉,不遠處就是染了血的刑具,高忻怕元歡不適應,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身後。

  鹿邑一直嚷嚷著要見元歡,這會真的見了,心愿得償,他卻不敢耽擱再說些什麼情真意切的懺悔廢話,蓋因自身氣力所剩無幾,他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嘴角蠕動許多下,也僅僅只說出了一句話。

  「照顧……照顧好雙雙。」

  元歡冷眼望著他,實在生不出什麼憐憫的心來,因此只是站在原地,既沒有點頭應允,也沒有出口回絕,整座私牢靜得可怕。

  這才是最折磨人的。

  鹿邑最終也沒能等到她的回答就咽了氣,像是死不瞑目一般,他近乎執拗地望著元歡的方向,凸出的眼睛加上他身上交叉縱橫的血痕,怎麼看都帶上一絲驚悚與不詳。

  高忻微不可見地皺眉,對元歡道:「先回去吧,等會哥哥叫人來收拾收拾,後日,咱們便回京。」

  元歡靜默半晌,搖了搖頭,走到鹿邑的跟前,半蹲下來,用那條鹿晨曦的帕子遮住了他睜得溜圓的眼。

  「其實他沒必要同我說這個。」她垂下眼睫,聲音不可避免的有些低落,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我當初保下雙雙,是因為無法忘記大姐姐對我的幫助教導,那些畫面不停歇地回放在眼前,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我自己,沒有鹿晨曦,就沒有今日安然無恙站在這裡的鹿元歡。」

  「雙雙我會照看好,但絕不會是因為鹿邑這句空泛的囑託。」

  女子輕柔的聲音迴蕩,高忻不由動容,他跟著半蹲下身子,衣角掃在地面上沾了些塵,聲音竟是前所有味的欣慰與溫和:「歡歡,你比哥哥想的還要通透與善良。」

  結合目前的情況,元歡苦笑,暫且信了這是句讚美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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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出了橫在心裡幾年的硬刺,自然沒有必要再在徐州待下去,更何況他們出來已有兩月,現在京都急需成武帝回去坐鎮。

  嚴褚當機立斷,於二月二日正式啟程返京。

  等他們回到京都時,正是三月。雲軟風輕,枯黃的雜草叢中冒了新綠,空氣中還殘留著五分深冬的涼,元歡的身子也隨著這逐漸上升的溫度而漸漸好轉。

  一早,天邊墨汁般的濃黑被灰濛模糊的青取代,元歡在噩夢中驚醒,她所在的馬車還算是寬敞,但偶有顛簸,方才就是馬車輪子磕到碎石上的動靜將她拉回了現實。

  十分奇怪的是,從前她淤血未消時,夢一個比一個清晰,現在好了,夢中的內容卻是半點也記不起來。

  元歡抬手將車簾掀開一條縫,瞧了瞧外邊的天色,才要收回手,卻見高忻大步走來,侍衛們手裡舉著的火把還未熄滅,火光將他那張溫潤如玉的面龐照得越發柔和。

  「歡歡。」高忻有些訝異,目光旋即落在她蒼白得沒有什麼血色的小臉和鬢邊汗濕的兩綹烏髮上,下意識地皺眉,問:「這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說起來也有些好笑,高忻從小到大,從來沒與女子親近過,就連府上的庶妹,也都是點個頭說句話就走,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朝堂利弊,高家興衰上。這時候突然出來一個親妹妹,嬌嬌怯怯的小姑娘,身子骨弱得很,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自己舞刀弄劍慣了的手上放了一個珍貴的花瓶,他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放得太過嚴厲。

  就怕嚇著她。

  元歡一開始很不習慣這種甚至帶上了小心的關懷,但近兩個月的時間下來,她也漸漸的明白了一些東西——高忻似乎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補償這些年欠她的。

  元歡頓了頓,出口的聲音有些啞:「昨夜風有些大,吵得睡不著。」

  高忻這才放下心來,寬慰道:「咱們預計著今日傍晚就能回府,我已派人同爹通了信。」他笑了笑,「等天亮起來,哥哥帶你去和皇上辭別,高府在西邊,與皇宮不同方向,今日啟程,就該分別兩路了。」

  元歡一愣。

  這才意識到,她已經不需要再進皇宮了。

  那個她最熟悉的地方,將和裡面的人一起,留在她的腦海里,成為不可觸摸的回憶。

  一陣涼意順著鼻腔逼入身體,元歡驀地蹙眉,掩著帕子重重咳了幾聲,將方才心裡湧上的異樣情緒堵了回去,迎上高忻關切的目光,她抿唇淺聲回:「到了時間,哥哥遣人來喚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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