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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各地頻發禍亂,隨帝不管不問,反而大興土木,建造宮殿尋歡取樂,他身為國家重臣,日日愁得嘴裡起連串的水泡,然君主不為,他也是有心無力。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樣淺顯的道理,真要實踐起來,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大和搖搖欲墜,風雨飄搖,可笑的是,皇位上坐著的那位,卻聽信讒言,一意孤行揮兵攻打漠北。

  那日夜裡,高覆捶胸頓足,及至天明,方才長嘆一聲,備了馬車前往羅府。

  過了段時間,前方戰線的噩耗一個接一個傳回京里,這樣的要緊關頭,高覆卻從外頭接進了一個長著絕美臉蛋的女子,安排好了身份,轉頭孝敬給了隨帝。

  漠北大軍壓境時,隨帝終於從美人鄉中清醒過來,忙活著與群臣商議對策,割城讓地,獻金納貢,一個比一個離譜。

  高覆終於死心。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可憐他善解人意的妹妹,到底錯付了人。

  再後來發生的事水到渠成,隨帝殘暴,高家與羅家叛國,斬下舊主頭顱,迎漠北王進了皇宮。

  萬幸,諸多努力,他好歹算是保住了自己妹妹的性命。

  等他趕到皇宮接人的時候,高貴妃氣息奄奄,她身子靠在桌椅上,很是不解地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呢?

  這一刻,山河破碎,民不聊生諸多解釋話語一句都說不出口,面對著嫡親妹妹的質問,高覆只能顫抖著萬般艱難地朝她伸出了手,說,跟哥哥回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而他們兩人心知肚明,以前的日子,那段美好的青蔥的歲月,再也回不去了。

  高貴妃沒有跟著他回高府。

  她說:哥哥,我從未想過,會是你。

  是啊,誰也想不到,那個信誓旦旦要護妹妹一生的男人,最終會親自設計,毀了她的一生。

  高貴妃到死,也沒捨得責怪兄長一句。

  書房一靜下來,外邊的雨聲便越發的清晰,像是沉悶的鼓聲,又像是極遠處傳來的蕭聲,明明近在耳畔,卻又聽不真切。

  高忻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天氣,確實會令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來。

  父親與姑姑,就如自己和歡歡一樣,但凡還有一線希望與辦法,誰會想傷害至親呢?

  他該慶幸,成武帝是個好皇帝,他將來並不會面臨那種艱難的抉擇。

  「父親還有機會,將來,送雙雙出嫁。」高忻接著道:「逝者已矣,活下來的人,便不應該拘泥於過往,姑姑在天之靈,也希望看到雙雙安好。」

  風疾雨重,高覆無聲頷首,拍了拍高忻的肩,語重心長:「朝堂與後宮一刻也分不開,如今皇上有情,但情意會變,皇后與太子都需要一個有力的娘家撐著。」

  高忻面容堅毅,神色淡然,「兒子知道。」

  高家父子間的談話傳到嚴褚耳里時,男人眼也不抬,坐在黑檀椅上把玩著手裡的兩顆琉璃珠,而後不輕不重地往桌案上一磕,元盛知他心情好,不會同這父子計較,於是將茶續上,道:「照奴才說,高大人太過小心了,皇上對二姑娘是何等的心意,就連奴才都看明白了。」

  心裡卻是暗暗咂舌,這高大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後宮雖然人少,也不見皇上寵幸,但未必以後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二姑娘,高家這話,說得實在是有點早。

  嚴褚似笑非笑地掀了掀眼皮,「都是混跡朝堂的人精,你真以為他們是在自說自話?」

  不過是以此試探他的態度罷了。

  他揭開茶盞,淺抿兩口,而後皺眉,元盛忙上前笑著解釋:「這是二姑娘近日愛上的珠蘭茶,茶里加了珠蘭花蕊,香氣比別的要幽靜出眾些。」

  嚴褚斂目,不動聲色又抿了兩口,方擱到一旁,道:「既然皇后喜歡,往後宮裡就多備些。」

  「奴才知道,一切以娘娘喜好為主。」

  「嗯。」嚴褚頷首,長指點在椅背上,他朝南窗外看了一眼,突然問:「今日是幾號了?」

  「回皇上,今日是八月十二,再有兩日,皇后娘娘就該進宮了。」這樣的問話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頻繁,元盛答得尤為順口。

  嚴褚如玉的食指摩挲著茶盞邊緣凸起的紋路,緊接著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捧於掌上的明珠,終於正大光明歸他所有,從此以後,他們榮辱與共,同喜同憂,攜手白頭。

  這些字眼,怎麼聽起來就這樣美妙呢。

  嚴褚愉悅地眯了眯眼。

  夜半,雨聲終於慢慢停歇,萬物褪下喧鬧,變得沉寂冰冷起來。

  嚴褚處理完政務,合衣歇下。

  不知過了多久,模糊又朦朧的夢境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夢裡,是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場景。

  沒有太后的授意,沒有蘇四姑娘那失手一推,他放話再不踏入瓊玉樓之後,那邊的消息便再也沒有傳到他的耳里過。

  他也曾偷偷去看過她幾回,小小的姑娘同身邊的兩個丫鬟說話,一笑,臉上便是兩個甜軟的小梨渦,她對別人,總是笑得這般沒心沒肺。

  這樣的日子,一晃過去三年,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他再也沒有去過瓊玉樓,她也從未想著找他服軟,日子相安無事地過,一日接一日,他重複著平衡朝堂,處理瑣事,漸漸的,心思也當真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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