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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歡被聲響驚醒,她伸出手,有些徒勞地想去夠那支木簪,卻被嚴褚深深吻住,「歡歡,歡歡……」

  「我在。」元歡已經記不清楚一晚上應了多少回這樣的話,她睜眼,長長的睫毛上綴著一顆淚,欲落不落的勾人,嚴褚撐起身子,眉目深深:「沒事,我們在一起了。」

  沒事,不管那夢有多真,我們現在在一起了,這就足夠了。

  「皇上……」元歡手指撫上他的臉龐,氣息不穩地問:「你今天怎麼了?」

  有些反常,也不像是單純的欣喜。

  嚴褚捉了她的手放在唇邊,片刻後方無謂地笑,緩緩開口:「昨夜做了一個夢,醒來後仍覺著遺憾。」

  元歡眨了眨眼,「是關於我的?」

  「關於我們。」嚴褚將她軟綿綿的身子撈到懷中,繞過屏風和散落一地的衣物,走到後邊的湯池邊,見她仍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夢裡的事,他失笑,劍眸微眯,問:「怎麼,還有力氣問東問西?」

  元歡一噎,將即將問出口的另一半話咽回了肚子裡。

  「歡歡,我們不會有遺憾。」嚴褚收斂了玩笑的神情,「你醉酒的那一回,扯著我的衣袖哭得傷心,你說沒人愛你,沒人關心你,及至今日,你感覺到了嗎?」

  元歡咽了咽口水,反應慢了一拍,「什麼?」

  「我的愛,都在你那。」他揉了揉她飄在水面上濕漉漉的黑髮,聲音裡帶著些饜足的笑意,「小傻子。」

  哪怕聽過數次這樣露骨的情話,元歡仍是慢慢紅了臉,在溫熱的泉水中,她伸出手指點了點男人的胸膛,吶吶開口:「……我其實,一直沒有開口問。」

  「你到底喜歡我哪裡啊?我細想了許久,南嬪說得沒錯,我性子不好,總對你愛答不理的,還會說些很過分的話,身份也不出眾,唯有一張臉……」她抹了把臉上的水霧,「可比我好看的也並非沒有。」

  總而言之,哪裡都不出色。

  嚴褚凝望著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臉,這回是真的被她這樣坦誠的問話說得笑起來,胸膛上下起伏兩下,他將掉落的木簪放在她瑩白的掌心,朝她攤了攤手。

  喜歡她哪裡呢?

  哪都喜歡,光是遠遠地看著就覺得心裡燃起了一團火。

  可能是他那個時候見過的女人太少,皇宮中的驚鴻一瞥,就讓他無法忘懷。

  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

  沒有理由,沒有道理。

  矯情也好,冷淡也好,只要是她,就好。

  「歡歡,咱們該要個孩子了。」

  第66章 番外一(白蓮)

  時間如同握在掌中的沙,卻又不由任何人掌控,只能眼睜睜瞧著它從指縫間流走。

  眨眼,又是一個春夏秋冬從眼前虛晃而過。

  長春宮中,氣氛有些壓抑,珠簾響動,桃夏默默將手裡的一捧花枝放進景泰藍花瓶中,花瓣與枝葉上綴著的晶瑩露珠盡數抖落在她衣裳上,顯出一塊塊斑駁的濕印,裡頭仍是半晌無聲,她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繞過那扇八寶琉璃孔雀屏,桃夏朝裡頭努了努嘴,小聲對清茶道:「娘娘情緒不好,我這張嘴又沒個遮攔,怕越說越錯,還是姐姐進去勸勸娘娘,好歹吃些東西罷。」

  清茶朝里看了一眼,皺眉道:「怎會沒勸過?只是娘娘聽不進去,想要自個靜會兒,咱們也沒有辦法,說多了倒惹得娘娘心煩。」

  隱隱約約的絮語傳進元歡的耳里,她站起身,隨手從瓶子裡抽出一支木芙蓉,長而堅硬的護甲一划,那花便從她手中掉落,在地面上咕嚕嚕滾了兩圈,沾了灰塵。

  元歡微楞,而後半蹲下身,將那花捻起,放置在小案上,目光極自然地再一次瞥過翻開到一半的書頁。

  那上頭,寥寥兩行字,讓她心煩意亂了一早上。

  新人迎來舊人棄,掌上蓮花眼中刺。

  書是她去慈寧宮請安時借回來翻閱的,除了這本古樸的詩集,還有三四本晦澀難懂的佛經。

  這一年,她與蘇太后之間關係拉近了許多,所以哪怕慈寧宮常年閉門,她也仍是隔三差五的去坐坐,聊聊天,甚至跟著念念佛經,靜心養性。

  她們心照不宣地和解——為了同一個男人妥協。

  憶及昨夜與嚴褚的無聲對峙,元歡思緒回籠,她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心,上了轎輦,去往慈寧宮。

  蘇太后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小佛堂中,她睜開眼睛,朝元歡招手,隨後指了指身邊的蒲團,輕聲道:「來,陪母后念念經。」

  佛像前,香案里點著的三根香已燃到了底,半截香灰像是被話語聲驚動,簌簌落下,元歡輕微頷首,朝慈眉善目的菩薩拜了兩拜。

  「母后,兒臣來求個心靜。」

  蘇太后被這樣坦誠的話說得泛起一絲笑意,眼角的細紋更為密集,「你做得已經比哀家想像中要好許多了。」

  「流言四起,細查之下,竟沒有發現任何幕後指使之人,這可能嗎?」元歡細長的眉越皺越緊,「陳國公主來了幾日,流言就傳了幾日,兒臣總覺得這事太過巧合。」

  「歡歡。」蘇太后眼裡蘊著星點笑意,「既然你我皆心知肚明,你又為何心不靜,氣不寧?」

  「你該知道,這世上若是有心有勢者想隱瞞些什麼,查不到也屬正常。」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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