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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她陰差陽錯的來了。

  只怕他要被折騰得夠嗆,冷水桶中一泡,哪怕是盛夏的天,也總歸是遭罪。

  因為茶里助情藥的緣故,嚴褚的聲音啞得如沙礫,元歡睜圓了眼,覺得自己像是他手裡的麵團,軟得不像話。那些卡在喉嚨里的委屈話語,最後變成了破碎的字眼,一個一個往外蹦,聲調顫得不成樣子。

  「歡歡,忍著些。」嚴褚實在是有些控制不住力道,這一身的冰肌玉骨,平素就叫他沉迷不已,此時此刻,聽著她破碎又委屈的哭音,他一面心疼,一面又真的收不住,一時之間,死在她身上的心都有。

  海藻般的黑髮蜿蜒在雪白的肌膚上,黑與白的對撞來得格外驚心動魄,過了不多時,元歡終於明白,他話中的忍著些是什麼意思。

  她咬得下唇都泛出了紅痕,他的動作仍是又凶又狠,恨不得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

  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那一剎那,她再一次抽泣。

  饒是她再後知後覺,此刻也終於知道,他的異常源自何處。

  斜陽乍現,吃飽饜足的男人終於起身,眼底恢復清明,他俯身抱起渾身青紫眼眸半開半合的小姑娘,心情極好地為自己解釋清白:「陳國的公主哪裡比得上皇后美貌,朕眼神又沒出問題,怎麼看得上她?」

  「歡歡委實不必為她同朕置氣,連長春宮都不回了,嗯?」

  元歡自覺丟人,悶悶地將腦袋埋在他衣襟之中,青竹香淡雅,不知從誰身上沾得的梔子花香一個勁的往她鼻子裡鑽,她斜瞥了春風得意的男人一眼,啞著聲音道:「回去,將這件衣裳丟了。」

  「不想聞著這味。」

  嚴褚微楞,而後失笑。

  平常皆是他為她盛開的桃花慪得心口直堵,暗地裡十分沒風度地計較,卻不想有一日,他捧在手心的姑娘,也終於褪下渾身的刺與冰冷,會癟著嘴委屈地表達自己的不滿與醋意。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鬢邊有些凌亂的碎發,聲音帶著七八分笑意,「回宮便換了。」

  「今天好乖。」他復又接了一句。

  元歡沒氣力與他再說些什麼,由著他將自己裹成個繭子帶上了馬車。

  橘紅的色澤浸染了半邊天空,各樣的雲晃晃蕩盪地在空中飄蕩,與人離得極近,仿佛一抬頭,一踮腳,便能將它抓進掌中,夏季的酷熱也隨著夜晚的到來選擇偃旗息鼓。

  長春宮裡,清茶上前將冰盆撤下,羅漢小榻上,嚴褚有一搭沒一搭地握著元歡的手把玩,順帶著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元歡認真地聽,及至最後,方才問:「所以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是被沈元元貼身侍衛發現了,而後再押著送到你面前的?」

  說到這,嚴褚忍不住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耐心地教:「下回再要查些什麼,至少得找些機靈的,你那兩個探子呆頭呆腦,才譴進驛站就被捉住了。」

  元歡訝然,旋即慢慢紅了臉頰,她咬了咬下唇,蔥白的指尖絞在帕子上,「皇上那天為何不與我直說個明白?」

  否則哪來的那麼多事,她又何至於彎彎繞繞的丟這麼一大圈臉。

  「陳國見風使舵慣了,留著始終是個隱患,沈元元這回來,將身段放得極低,還貢上許多奇珍異寶,朕要發兵,沒有由頭。」

  「若一直沒有由頭,皇上便會歇了這份心嗎?」

  顯然是不會的,為君者,手段狠辣行事果決,從來沒有缺乏開戰理由這一說。

  嚴褚:「沈元元來京,本就沒懷什麼好心,容顏絕世,行事卻放蕩不堪,朕的禁軍還在驛站外守著,她就敢下迷情藥,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

  「朕若是真將她納進後宮,改日就能死在她宮裡。」

  嚴褚嗤笑,攬了小姑娘的肩頭,「再說,皇后一言不合就收拾東西去了瓊玉樓,除非朕想夜夜獨守空房,否則哪有閒心多看別的女人。」

  當初她那樣討厭他的時候,他也沒曾想過納妃,如今好容易將人連哄帶騙的攏到了自己身邊,早起醒來是她,夜裡睜眼是她,神仙般愜意的日子,他眼裡哪還看得見別人。

  他這麼一說,元歡登時有些不好意思,她小聲地辯解:「也不全是因為這個,瓊玉樓確實比長春宮涼快些,母后也如此覺得。」

  嚴褚每次聽到瓊玉樓這三個字,總會有些恍惚,兩人冷戰吵鬧的場景仍歷歷在目,他甚至被氣得說出此生不入瓊玉樓這樣的話來,臨到頭,到底還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歡歡。」嚴褚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手掌,待小姑娘側首,懵懂又茫然地望過來,他卻突然傾身上前,親了親她有些涼的臉頰,噙著笑道:「沒事,喚你一聲。」

  每當覺得愛你已經到極致時,某一個時刻,又會突然覺得不夠,遠遠不夠,於是一天比一天更愛,泥足深陷,甘之如飴。

  當天夜裡,蘇太后從河邊散步回樓閣,遠處碧荷連成一線,夜風一吹,簌簌搖動,她側首笑問:「皇后呢?怎麼沒見著人?」

  關嬤嬤上前笑著回:「太后料事如神,皇上那邊才叫人來傳話,說娘娘身子不適,晚上就不回瓊玉樓了,您自個用膳便是。」

  蘇太后也跟著泛出笑意來,「你都如此說了,那哀家便再來預料一個,今日是身子不適,明日皇后就該前來向哀家請罪,而後遷回長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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