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黎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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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了盧延昌出去之後,屋內又只剩下盧光稠和譚全播二人。

  不過和之前相比,此時二人臉上的憂愁更加明顯了,尤其是盧光稠,自己的長子如今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卻是一點簡單的事理都想不明白,居然會天真到去相信吳國人,這讓他如何放心將虔州交給他?

  「勇卿,你也看到了,延昌愚鈍,又性喜遊獵,不是保家之人。我虔州若是交給他,只怕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要被葬送掉。所以將來我希望你能出來執掌虔州如何?」盧光稠艱難的坐起身,目光灼灼的望著譚全播道。

  將虔州交給譚全播,這一點在他剛剛病重的時候就提出過,甚至還派人將虔州刺史的印綬交給了譚全播,不過譚全播以年老為由,不願出任。

  作為一生的摯友,這兩人在這個人心動盪的年代是極為罕見的,他們的交情沒有因為權力而受到半點影響。

  關於虔州刺史的位置,二人更是不需要拐彎抹角,向來都是直言。

  「茂唏,你多慮了。延昌雖然一時間想不明白,但總的來說他性情寬厚,又是你的長子嗎,將來繼承虔州也是理所應當的,我虔州眾人定然會信服。」

  「至於我,我如今年老,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想來也活不了多久了。便是你將虔州刺史的位置讓給我,將來還是要還給延昌,又何必多此一舉呢?」譚全播苦笑搖頭道。

  盧光稠聽了默然不語。

  的確,譚全播的年紀比他自己還大幾歲,說不定突然哪一天就得病而死了。

  即便現在將位置傳給譚全播,要不了多久關於虔州刺史的繼承人又要做出選擇。

  相比於如今已經擔任韶州刺史,在虔州有一定威望的盧延昌,譚全播自己的兒子更加不堪,而且在虔州一點民望都沒有。

  所以將來譚全播死了,一樣要將權利還給盧延昌。

  這樣一來還不如一開始就將虔州交給盧延昌,至少還能少折騰,而且還可以趁著譚全播在的時候扶持他一下。

  譚全播正是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才會堅決不受虔州刺史的位置。

  盧光稠心中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還是心存僥倖,覺得譚全播將來說不定能再活上十幾年,或者在將來能夠找到一個更加合適的繼承人選,總之都要比現在將虔州交給盧延昌要讓他放心。

  不過譚全播堅持己見,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罷了!還是說說吳使吧!」盧光稠有些無奈,他重新躺下,輕聲說到。

  「吳使此時前來,定然是想要打探我的病情,並且摸清我虔州城中的局勢。雖說不能得罪了吳使,更不能給吳王任何藉口,不過一些必要的防備卻是要做的若說我虔州虛實都被吳國人打探清楚了,將來麻煩就大了。」盧光稠道。

  「既不能讓吳使感到冷落,同時又要儘量防備他們四處打探消息,這其中的度可不好把握啊。也不知道延昌能不能做好此事。」譚全播同樣憂慮道。

  「此外,我虔州內部人心也未必安穩,如今茂唏你病重,而延昌又威嚴不足,難保不會有人想趁機作亂。局勢艱難,局勢艱難啊!」

  二人不是沒有想過徹底投降吳國,以保家族富貴。

  但一來二人聯手打拼二十五年才據有虔州,可以說一生的心血都在這裡,若是突然間就將虔州拱手相讓,二人心中自然會不甘心。

  二來,如今的虔州也遠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畢竟他們已經在名義上臣屬於吳國,只要自身不出亂子,不給吳王任何藉口,再加上虔州自身的力量,也未必就沒有自保的可能。

  此外,二人如今一個病重,一個垂垂老矣,說話的分量自然遠遠不如平時,即便二人有心徹底投降吳國,他們的手下將領們也未必願意,可別忘了王審知的例子就在前頭。

  若是在平時,二人還能慢慢籌謀,但此時他們顯然沒有那個時間讓他們去準備。

  貿然宣布向吳國投降,那只會引來內部的動亂,最終受害的還是盧家人。

  所以再三考慮之後,即便是有小諸葛之稱的譚全播最終也無法拿定主意,決定是否要向吳國徹底投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當盧光稠二人滿懷憂慮的商討著虔州的局勢之時,城北門口,一大群虔州官吏在盧延昌的統領下肅然迎接著吳國使者。

  「貴使遠道而來,在下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還請貴使不要介懷!」眾人中,盧延昌滿臉笑容,極為熱情的向來使拱手說著。

  那吳國使者見了笑著答道:「盧使君言重了,本使此番前來,主要目的一個是代我王慰問令尊,第二個目的則是為了護送御醫前來……」

  這次吳國來的使者名為萬全感,本來是楊行密時代的一個指揮使,不過後來轉為文官,如今在禮部擔任郎中。

  此次楊渥派人出使虔州和嶺南兩地,從職位上來說,割據嶺南的劉隱自然要比只有兩州之地的盧光稠更受重視。

  不過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萬全感自然是先出使虔州,再借道前往嶺南。

  在他這支只有三十多人的出使隊伍中,除了萬全感這個正使,還有一個極為神秘的副使名為楊三,卻是在長劍都派來的密探。

  盧延昌可不管這些人中是不是有密探,他謹遵譚全播二人的吩咐,對萬全感等人極為熱情,其他虔州官吏或許是提前得到了指示的緣故,一個個同樣非常熱情。

  萬全感畢竟是軍將出身,在耐心的與盧延昌客套了幾句後,便笑著說道:「盧使君,不知令尊病情如何,我等身負大王之命,還是先去探望一下吧!而且我王宮中的御醫雖不敢說是天下最好的名醫,但也稱得上良醫」

  「好,自當如此!大王不僅派貴使前來問候,又派了一位御醫前來,如此厚恩,在下感激不盡!」

  一行人沒有多耽擱,便準備出發前往刺史府。

  就在這時,虔州眾人之中有一武人打扮的將領,突然暗中向萬全感打了個眼色。

  萬全感心中一愣,不過等他再向那人看去時,卻見那人已經恢復了原樣,神色十分自然,讓萬全感還以為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他見左右之人尤其是盧延昌並沒有注意到,當即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心中卻是暗自思考起來。

  「這人向我使眼色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有什麼危險不成?」

  「嗯,應該不至於,盧光稠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對我等下手;而且他即便要下手,也沒必要在虔州城中動手才是。」

  「看來此人向我使眼色是別有原因,只是要搞清楚此人目的可不容易。」

  他一時想不明白,卻是不動聲色向人打探,這才得知剛剛向他使眼色的虔州將領名為黎求,乃是虔州牙兵指揮使,在虔州城中很有威望,更是深受盧光稠信任,執掌重兵。

  「看來這個盧光稠的親信將領也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啊!」

  這天晚上,萬全感一行人被臨時安排在了城中的一處莊園裡。

  之前在宣讀完楊渥的令旨,並且由御醫給盧光稠看過病後,盧延昌又舉行宴席,招待眾人。

  不過因為盧光稠病重,所以宴席並沒有開辦多久就各自回去了。

  此時,眾人都沒有休息,而是聚在一起交談著這一天的見聞。

  「盧光稠的病情的確很重,幾乎很難好轉。以老夫之見,長則半年,短則一個月時間,盧光稠必死無疑!」御醫劉錦首先說著他的判斷。

  「你能確定嗎?不會有什麼差錯吧?」副使楊三沉聲問道。

  「當然確定,老夫別的手藝不行,但說道給人看病,這一點卻是天下都沒幾個比老夫更強的!」劉錦有些自得的說道。

  這次楊渥特意派一個御醫前來,除了向眾人表明自己的寬厚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搞清楚盧光稠的病情。

  此時有了劉錦的肯定答覆,萬全感等人紛紛眼神一亮。

  「好了,此時也不早了,劉御醫明日還要繼續為盧光稠看病,所以還是早點休息吧!」

  萬全感將御醫打發走,又關上門,讓侍衛在門口守衛著,然後才與楊三對坐下來,商議接下來的局勢。

  「看來虔州大變已經不遠了,只是不知道盧光稠是不是已經選定了繼承人。聽說他有意將刺史之位讓給譚全播,而譚全播卻堅決拒絕了,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萬全感低聲道。

  「應該是真的,畢竟譚全播此人已經老朽,而且從今天所見來看,應該還是盧延昌會成為繼承人……」一旁楊三道。

  「對了,今日在城門口時,那虔州牙兵指揮使黎求突然向我使眼色,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萬全感將當時的過程小聲說了一遍。

  「黎求?此人不是盧光稠的心腹嗎?」楊三皺眉。

  這時,外面侍衛進來稟報導:「兩位使者,外面有一身著布衣之人前來求見,他說自己名叫黎求。不知二位使者見不見他?」

  萬全感二人聽了眼神一亮,連忙笑道:「見,當然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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