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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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齊丘失魂落魄一般,神情呆滯,程勛卻沒有太多時間和他廢話,直接讓人上前將其官服脫下,然後打發其回家,讓他好好在家讀書,修身養性。

  接著,程勛前去尋汪台符傳令,將楊渥御賜手書交給他,並且出言勉勵了幾句,命其暫時代理金陵府尹的位置。

  等程勛離開後,汪台符麾下眾官紛紛上來道喜。

  「恭喜大人,大王此番雖然只是讓你暫代府尹之位,但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正式任命。」

  「不錯,而且大王還親自賜予一份手書,這可是難得的恩賜。」

  「還請大人將大王手書打開,讓我等也見識見識!」眾人紛紛笑道。

  「好。」汪台符一口答應下來,臉上滿是笑容。

  他與宋齊丘兩個也是老對頭了,兩人之間的矛盾早就積攢到難以解開的地步。

  不過宋齊丘畢竟是有楊渥的眷顧在身,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府尹之位,而且還得到許可能旁聽內閣的議事。

  大家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宋齊丘將來必然前途遠大,入主中樞都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宋齊丘性格上雖然有些急躁,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會經營人脈,否則歷史上也不會出現屬於他的派系。

  所以朝中上下願意與宋齊丘較好的人不在少數。

  反觀汪台符,他的性格有些急躁,對下屬甚至對平級的同僚都有些過於嚴厲,這樣一個人是難以讓人生出親近之意的。

  再加上他的級別本來就在宋齊丘之下,所以他一直以來都被壓制。

  不過這一次宋齊丘自己作死,最終犯到楊渥手中,被楊渥親自下手處置,這樣一來他的聲威一下子就大漲,蓋過了其他一些平級的同僚;便是那些下屬們也都熱情的前來道喜。

  此時,面對眾人之請,加上他自己也很好奇,所以當即就將楊渥賜下的手書打開讓眾人一同觀看。

  「戒驕戒躁。」

  一看到是這四個字,汪台符頓時臉色一變,隨即有些苦笑起來。

  「戒驕」這一點很好理解,就是表明對他過往功績的一種讚許和肯定,同時告誡他不要驕傲,要繼續努力。

  至於「戒躁」這兩個字那就更加容易理解了。

  汪台符自家事自家知,他是個什麼性格的人自己當然清楚,而且他也明白自己這容易急躁的性格容易出問題,而且最是得罪人,於他的仕途也有重大關礙。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他自己確實難以改變。

  畢竟他現在已經快四十歲的人了,性格早就養成,這麼多年來都是這樣的脾氣,哪裡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不過如今見了楊渥的手書後,他還是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改不行。

  「我這點壞脾氣沒想到連大王都驚動了,讓大王在百忙之中為我操心,這真是大罪。」汪台符心中嘆息,同時又有些感動,若是尋常的君王,哪裡會去管手下人性格如何,也就是楊渥關心他,這才會特意賜予一份手書提點一二。

  至少這份心意就足以讓汪台符感恩了。

  他當即決定請最好的匠人將這手書裱糊起來,然後放在家中善加珍藏;同時自己又寫了同樣的四個大字,掛在自己的書房之中,以隨時提醒自己靜心靜氣,不可焦躁。

  不提汪台符這邊的安排,華蓋殿中,楊渥安排完對宋齊丘的處置後,當即下令召集馮道、常夢錫、張延翰等七個被放出來的士子。

  這七人裡面,不說馮道和張延翰二人都是歷史上留名之人,就是其他幾人,誰又能說他們將來沒有成就呢?

  這一次他們無辜入獄,雖說有宋齊丘在暗中推手的緣故,但真正下令將他們抓進大獄的還是內閣之人;此番楊渥歸來,至少也要有所表示,對他們進行一番安撫,否則誰能保證他們心中有沒有怨氣。

  很快,馮道、常夢錫等之前就被放出來的六人,再加上張延翰這個剛剛才被放出來之人,都在侍衛的引領之下進入華蓋殿。

  「學生等拜見大王。」眾人趕緊行禮。

  「嗯,起來吧。」楊渥頷首,示意眾人起身,並直接問道:「諸位可知孤此番召見爾等是何目的?」

  眾人相互對視,顯然猜測不到楊渥的目的,便是曾經在劉守光麾下做過參軍的馮道都猜測不到楊渥的心思。

  「這位大王和燕王相比雖然年紀相似,但心思卻要難猜得多。」馮道心中暗自將楊渥和劉守光比較著。

  劉守光雖然性情驕縱自大,又性喜殺人,但他的心思卻不難猜測,只要對他稍微熟悉一點的人都可以猜到。

  這就使得那些小人最喜歡圍在他身邊以投其所好;可惜對於孫鶴還有馮道這種心中還有一些理想和信念的人來說,即便是猜到了劉守光的心思,他們也不願一味的趨炎附勢,反而為了國家而不得不與劉守光對上。

  孫鶴正是因此而最終丟了性命,而馮道則在一番努力沒有結果之後就離開了燕國。

  燕王劉守光的心思好猜,但吳王楊渥的想法就有些難明了,尤其是馮道如今還不怎麼了解楊渥的情況下,更是難以猜到其心思。

  至於其他人,以前都沒有出仕過,僅僅是一介士子,到了楊渥面前能夠揮灑自如,不心中惴惴就不錯了,又哪裡能猜到楊渥的心思。

  「學生等不知。」七人連忙搖頭答道。

  楊渥嘆息道:「諸位也知道,過去一年多來從北方南下的士子實在太多,其中難免會有細作安插在裡面,這一次金陵府清查細作,那也是必要之舉。」

  七人連忙點頭,卻沒有開口。

  只聽楊渥繼續說道:「不過這清理細作的過程中,難免會牽扯到一些無辜之人,諸位七人雖然最終沒能有證據證實身份,不過孤相信你們都是真心實意想要為我朝效力的,絕不可能是敵國細作,這一點孤深信不疑!」

  「從今往後,若是還有誰敢拿這件事情做文章,孤絕饒不了他!」

  七人這才動容,臉上有些激動的道:「多謝大王信任,學生感激不盡!」

  尤其是馮道和張延翰二人,他們一個原本就在劉守光麾下做過官,另一個雖然自己沒做過官,但畢竟是官宦人家出身,對那些當官之人的心思最是了解。

  那些當官的最喜歡把話說得模稜兩可,讓人難以分辨他的真實意圖;對於那些難以確定的事情,更是能避開就避開,生怕說錯了話從而擔上干係。

  如今他們七人被捲入細作案中,雖說最終被釋放出來,但一個個心中都存了怨氣。

  畢竟有了這樁案子在身上,只要一日不能徹底證實自己的身份,他們就一日要背負這麼一個嫌疑,這對他們將來的前途都有可能造成巨大影響。

  將來他們即便是在吳國出仕,也要一直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

  這就好比歷史上的唐寅一樣,他捲入徐經舞弊一案,雖然後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徐經舞弊了,但最終徐經還是受到了處置,唐寅同樣受到牽連,一輩子難以踏入仕途。

  如今他們這七人的身份同樣有著嫌疑在身,同樣要被人另眼相看。

  但如今楊渥親自這麼說了,而且還是以如此肯定的語氣,當著內閣這麼多大臣的面說的,那麼他們的身份之疑就有了定論,今後其他人若是還敢拿這樁案子說事,那就是在質疑楊渥的權威,到時候楊渥必然饒不了他。

  這對他們七人將來的仕途可以說是至關重要,所以他們當然會心懷感激;尤其是其中兩人,更是喜極而泣,激動得難以自已。

  楊渥點了點頭,接著道:「這次清理細作一案,雖說牽連到諸位,但實際上最終我們也抓住了七個細作,加上之前抓住的,一共是十人。這就說明此次抓捕細作,並非事出無因。」

  他看了看下方七人,面帶歉意說道:「最終牽連到諸位,讓諸位受了幾個月的牢獄之災,還請諸位諒解。」說完,楊渥站起身來,向七人拱手致歉。

  「不敢!」

  「何敢讓大王如此?」

  「大王如此,可是折煞學生了。」

  ……

  七人頓時慌了神,連忙跪地還禮,同時臉上的神色更加激動起來。

  他們這些人都只是一介書生罷了,以前見過最大的官也只是一方刺史罷了。

  在這個亂世之中,武人橫行,他們這些書生往往都得不到重用,那些武人們更是瞧不上他們這些文人,將他們視為草芥。

  而如今楊渥呢?他身為吳國之主,卻能做到這一步,為了他們受過的一點冤屈就親自致歉,這份仁德,這份信重,足以讓他們感恩戴德,真心順服了。

  此時即便是楊渥讓他們去死,只怕他們也是心甘情願的。

  便是馮道雖然在劉守光身前擔任過參軍,雖然他的本性還是貪生畏死,但他的心中此時也忍不住的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想法。

  「這樣重視我等士子的君王,這可是世所罕有的聖君;我這一輩子若是能為這樣一位聖君效力,便是只在吳國朝堂中做個小官我也是心甘情願啊。」

  和楊渥一比,他之前跟隨的劉守光那就差的太遠了。

  當初劉守光對他們這些麾下之臣,那都是稍微不合心意就會抓起來,若是接下來能夠「悔改」的話,他還會給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若是不願「悔改」,那就是直接身死的下場。

  至於讓劉守光為自己手下人的失誤而道歉,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這次南下吳國,而不是選擇去晉國,看來這個選擇的確是正確的;不說其他,就論這份氣度和仁厚,吳王就要比晉王強多了。」

  雖然沒有見過晉王李存勖,但馮道相信,在這個亂世之中絕不可能有人比楊渥更仁厚。

  「吳王仁厚,光是這一點就比岐王要強多了!我若是能為吳王效力,則此生無憾了。」

  馮道心中感動,另一位從岐國千里迢迢而來的士子常夢錫,同樣心中感動不已。

  相比於燕國,岐國對讀書人的排斥更加嚴重,李茂貞尤其喜愛武人,整個岐國上上下下的官職基本都是武人擔任,像常夢錫這樣的文士是不可能得到重用的。

  這一次南下吳國,原本還對自己牽連進細作案心懷不滿,但如今的他心中除了感激外,哪裡還有半點不滿之意。

  便是內閣的諸多大臣們,見了楊渥的舉動同樣心中驚喜不已。

  「先王當年就以寬厚仁德而聞名於世,看來當今大王同樣繼承了其父的寬厚性子。父子兩代人都是如此仁厚,這實在是我吳國之幸!」

  他們這些老臣們,多數還是經歷了楊行密時代,比如陶雅和劉威二人,更是當年楊行密的老兄弟。

  對他們來說,他們現在所想的就是能善始善終,能夠維持與楊家的父子兩代人的情分,能看到吳國一日一日的興盛發達。

  之前他們還擔心楊渥會不會變了性子,會不會隨著威權的日漸加重而猜忌功臣等,但此時他們心中的擔憂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眾人心中激動,面懷感激之色,楊渥心中卻是微微一笑。

  他剛才之所以會親自向七人致歉,這一來是想安撫七人之心,畢竟這七人中光是馮道和張延翰這兩個能在歷史上留名之人,就值得他這麼做了。

  而其他五人雖然楊渥不清楚,但從他們進入華蓋殿以來的表現,楊渥相信這五人必然也不是普通人。

  畢竟若是普通人的話,只怕在楊渥身邊早就戰戰兢兢,汗流浹背了。

  除了安撫這五人之外,楊渥也是想藉機表現自己的仁德,以安眾人之心。

  而且這樣一來,天下人都會知道自己重視士子,對七個無辜入獄之人都能親自致歉,其他士子得知之後,即便不是親身感受,但他們心中難道沒有感動之意嗎?那些其他國家的士子難道不會踴躍前來投效嗎?

  而這一點,就是楊渥的第二個目的。

  至於說會不會因此影響到自己的威嚴,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一個親自領兵征戰四方的君王,何愁沒有威權在身?而且他還剛剛處置了宋齊丘,現在施恩於人,大家心中只會感嘆「吳王仁厚」,而不會有輕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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