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鐵血花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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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城,位於撥汗那的西北部,這是一座建在懸崖上的城市。

  望天峰,是撥汗那最高的山峰,遠遠看去,就像一把指身天際的利劍,建在望山峰上的連城,三面都是懸崖,只有一條陡峭的路進城,位置險要,易守難攻。

  很多人不知道,連城其實由三座城組成,分別是建在望天峰山腳的望城、建在半山腰的天城和建在最高處的峰城,三個城守護相護,形成一個防禦性極強的防禦體系,由於三座城三位一體,這才有了連城的名字。

  阿了達、吐蕃和大食的殘軍,被大唐聯軍打得落花流水後,就盤踞在連城在最後的掙扎。

  大唐南北兩路大軍,把望天峰團團圍住,鄭鵬和張孝嵩也在望天峰下碰面。

  「張監軍,別來無恙吧。」看到張孝嵩,鄭鵬笑著上去打招呼。

  禮多人不怪,張孝嵩是頂頭上司,鄭鵬也端正自己的態度。

  「有勞鄭監軍掛念,某很好,倒是鄭監軍消減清瘦了。」說到這裡,張孝嵩扭頭笑著對一旁的阿史那獻:「大總管,這可是你照料不周,讓鄭監軍受苦,回頭本監軍要罰你三杯。」

  阿史那獻馬上行禮:「張監軍教訓的是,末將知罪,以後一定好好照顧鄭監軍。」

  鄭鵬表面帶著笑意,心中卻把張孝嵩恨得直咬牙:自己來這裡,是參戰,並投入過戰鬥中,可不是跑到這裡吃飽養胖,說消減清瘦是什麼意思,這兩個詞是形容女子的,現在放在自己身上,不是變相諷刺嗎?

  要是其他武將說也就算了,他們大多粗鄙,有可能說錯話也不知道,張孝嵩是進士出身,不會犯這種錯誤。

  很多想法,人不會直接說出來,但人會不經意「表現」出來。

  骨子就是透著對鄭鵬的輕視與不屑。

  進士出身的張孝嵩,對野路子出身的鄭鵬並沒多大好感,每次站面鄭鵬面前,他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優越感,這一點,鄭鵬早就心知肚明,只是雙方都沒挑明。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個群分就把人分為「三六九」等,就是到了後世也沒能改變這種陋習,以思想單純的學生為例,重點學校的學生看不起普通學校的學生,尖子班的學生看不起普通班的學生,學習好的學生看不起學習差的學生等等。

  就當鄭鵬不知說什麼時,安祿可汗走過來,用手拍了拍鄭鵬的肩膀,滿意地說:「不錯,鄭監軍,你從長安到西域,雖說黑了,瘦了,可比以前更精壯,這才像個男子漢。」

  鄭鵬有苦笑著說:「可汗謬讚了,某愧不敢當。」

  聽不出安祿可汗的話是真情還是假意,不過他拍肩膀的動作,再加上他看人的眼神,好像挑牲口的樣子,這讓鄭鵬感到鬱悶。

  這時阿史那獻也讓來相見,張孝嵩看到阿史那獻,顯得很熱情,像兄弟般擁抱後,又手拖著手說話,至於安祿可汗和阿史那史之間的互動很少,連擁抱都沒有,只是簡單地寒磣幾句。

  兩人既是宿敵也是競爭對手,經歷多年的糾纏和大唐的「挑撥」,早就勢成水火,要是大唐放任,兩股勢力肯定開戰。

  眾人相互問候了幾句,張孝嵩拍拍鄭鵬的肩膀說:「鄭副監,你出力出錢,反懸賞敵酋之事,真是沒話說,不僅將士們對你表示由衷的敬佩,就是朝廷,也對鄭副監大加讚賞。」

  聽到鄭鵬出錢反懸賞,張孝嵩初次聽到這個消息很吃驚,他猜鄭鵬仗著陛下的寵愛,到這裡撈功名、賺錢,要知打仗對將領來說是一件很容易撈錢的事情,沒想到,鄭鵬不僅沒在各勢力或將士哪裡拿到什麼好處,還自掏腰包善待手下,在于闐鎮立了大功,接著又出巨資懸賞。

  雖說懸賞的那點人不算什麼,但對極大挫傷敵人的士氣,最重要的是,這不是官府的懸賞,而是鄭鵬通過個人捐款和辭籌款得來,極為難得。

  「也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跟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相比,做得還很少。」鄭鵬謙虛地說。

  「鄭副監,那懸賞令停了吧?」

  「停了大約有半個月了,主要是集中精力打仗。」

  西域亂成一團粥,各種大大小小的勢力加起來有幾十個之多,每天光戰報都看得讓人頭痛,鄭鵬實在沒時間再打理懸賞的事,再說也發現有些將士勾結當地土著弄虛作假,把軍隊伏擊的人頭偷偷拿去拿懸賞,看到目的也達到,鄭鵬也就停了。

  總不能因一點點錢,追究那些拿命去拼的將士吧?

  張孝嵩小聲說:「哦,發了多少賞錢出去?」

  「不多,也就七萬餘貫。」鄭鵬輕描淡定地說。

  張孝嵩點點頭,輕輕拍了一下鄭鵬的肩膀,表示讚賞。

  閒話談完,眾人開始把目光投向這座建立在望天峰上城池:連城。

  西域大小勢力不下百股,經常因各種原因起紛爭,能在這一片土地立足的勢力,都有過人之處,要麼勢大、要麼善變、要麼擅長跑路,撥汗那能長期存在,連城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一有危機,撥汗那的重要人物和軍隊就會撤到連城死守,敵人攻不下,而大唐也不會坐視不理,最後只能撤去,連城最少助撥汗那躲過三次滅頂之災,這次不是婆羅叛變,攻了撥汗那王室一個措手不及,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得逞。

  今天的天氣一般,山間多雲霧,從山下向上看去,有半截山隱在雲霧中,看起來似人間仙境。

  看到巍然屹立的望天峰,張孝嵩忍不住感嘆道:「真如人間仙境,可惜,這仙境之下,不知隱藏了多少危機。」

  阿史那獻看了一下,也感嘆地說:「連城本來就峻而險、牢而固,好像這幾個月再次加固,攻下這座城池,不知要賠上多少將士的性命。」

  連城歷經多代君主經營,早就穩若金湯,阿了達謀得撥汗那之位後,馬上派人加固,就是防止有天戰敗,有個地方可以跟大唐抗衡。

  望天峰盛產石頭,古代很多城牆用夯土修築,用到磚石都算很奢侈,而連城的城牆全是由一塊塊幾百斤的巨石修築而成,穩若金湯,上面還修了很多箭垛、弓弩等守城器械,遠遠看去,連城猶如一頭隱藏在雲霧中的遠古巨獸。

  像這種易守難攻的城池,只能用人命去填,真要攻陷,不知要賠上多少將士的性命。

  阿了達倒找了一個好地方。

  「咦,你們看,白兀鷲,從連城飛出來的白兀鷲。」人群中,不知誰叫了一聲。

  鄭鵬抬頭一看,沒錯,只見一隻大鳥從連城的上空飛去,只見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一直向西面的方向飛去。

  蘇祿可汗有些鬱悶地說:「阿了達麾下有擅養鳥類的人才,大食也有很多這方面的奇人異士,就是我們把連城圍住,只怕也不能阻止他們和外界溝通。」

  「阻止不了」張孝嵩有些頭痛地說:「這些白兀鷲飛得很高,超出弓箭的射程,再說就是射下來作用也不大,阿了達他們肯定在四周留下人,他們可以通過打旗號或放烽煙的方式和外界聯繫,要是沒記錯,連城裡起碼有五座烽火台。」

  看到眾人都發表意見,鄭鵬猶豫一下,小聲地說:「連城太難啃了,我們能不能把它圍起來,等到他糧草告急,自然能不戰而勝。」

  「這是一個辦法」蘇祿可汗點點頭,不過他很快又說道:「我們能想到的,阿了達他們肯定也能想得到,只怕不容易。」

  「怕什麼,我們人多勢眾,就是付了一點代價,攻下連城又有何難。」宣威將軍張銳有些驕傲地說。

  回紇族渡忠主動請纓:「張監軍,我願率回紇打先鋒,給亂臣賊子一個教訓。」

  看到有人請求打先鋒,在場的各個勢力也搶著表態。

  早晚都要上,不如留個好印象,現在不少「有罪」的勢力,需要為前面左右搖擺贖罪呢。

  大唐的號召力、影響力還有戰鬥力擺在哪裡,別的不說,光是大唐悉力培養阿史那獻和蘇祿可汗這二股勢力,不用大唐從關內調兵,也足夠蕩平整個西域。

  張孝嵩在一旁說道:「諸位不要著急,我們先請熟悉這裡的花里木將軍說說連城的情況,然後再作定奪。」

  語音剛落,一個五大三粗,身上纏著很多止血的白布、一隻手還用夾板吊在胸前的漢子一拐一拐走過來,雖說他渾身是傷,雖說他腿腳不便,雖說他臉色發白,可他的目光很堅定,走得很穩。

  走的每一步,好像是他邁過每一個險關;

  身上每一個傷疤,代表著他的每一個榮譽;

  炯炯有神的目光,流露出軍人的堅守和驕傲。

  鄭鵬看到這個人,不由崇然起敬,這個人僅僅帶了三百多人,在大食、阿了達和吐蕃等多個勢力合力剿殺下還堅持戰鬥,向撥汗那臣民、向西域諸多勢力宣布撥汗那還沒亡的事實,他就是撥汗那的宮廷大將軍:花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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