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山溪獨釣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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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地域之上白晝去的極早,特別是在這綿延萬里的山林之間。

  夕陽尚未落下山去山林之中已是一片昏暗。

  稀鬆的餘暉透過鬱鬱蔥蔥的樹葉灑落在深坑之中那個滿臉污血的少年人的臉上。

  姬歌頭腦昏昏沉沉地清醒過來,打量了一下頭頂是看不到一點天幕的聳入雲天的參天古樹。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結果微微一動渾身的四肢百骸皆是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姬歌將已經斷掉的右手臂重新接好。

  曾經削肉剔骨的疼痛都受得了現在這般疼痛他自然吃得消。

  姬歌極為艱難地坐起身來,看到在自己昏迷之時飛出劍匣為自己壓陣的沉香,開口說說道:「謝啦。」

  隨後他屈指輕彈一聲懸空橫膝的劍身,一手握住劍柄,將其歸入劍鞘之中。

  又歇息的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極為吃力地爬出深坑。

  躺在滿是落葉枯草的林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肉身體魄還從未受過如此地重創,現在他一呼一吸牽扯到結竅或者肌肉都會引來身軀之上的一陣痙攣。

  而且這還只是天相境的一腳。

  「難怪孟大哥也沒能在那人腳下撐過一時半刻。」姬歌盤膝倚靠在一棵古樹旁邊,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特別是至今還在隱隱作痛的右手臂,嘆了口氣說道。

  此時天色已暗姬歌便收斂了枯枝幹柴,就地生起了篝火。

  盤膝而坐的姬歌往火堆中又添了把乾柴,雙眼盯著熊熊燃燒的篝火,思緒萬千。

  此時他也不知道被那四人通過傳送法陣帶到了何處,也不知道為何醒來後就不見了四人的身影,難不成是他們打算將自己丟在這大山之中自生自滅?

  各種荒誕的想法都在他腦海中湧現出來。

  不過儘管如此,他仍舊在心底里做了最壞了打算了。

  既然是他們四人是巫族中人那極有可能自己已經被他們帶回到了巫族之中。

  自己現在十之八九可能是身處巫族疆域之中。

  至於自己醒來為何不見他們四人,可能是因為在傳送中自己與他們失散,而此時此刻說不定他們同樣是身處在這大山之中正在找尋自己的蹤跡。

  一念至此姬歌趕忙將火堆熄滅,用泥土將其掩埋。

  而且將神識擴散至他目前的極限周圍十丈。

  將周圍的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收在眼底。

  神海之中王座高坐的黑衣男子見姬歌這般舉動,心生好笑,「沒想到這小子還這般心思活絡行事謹慎。」

  就這般提心弔膽但又平安無事地渡過了一整夜。

  經過了一整夜的休整,姬歌此時身上四肢百骸中的痛楚已經消退的七七八八,只是昨夜他內視體內發現那身金枝體魄仍舊是黯淡無光。

  「看來已純粹的的淬體二重樓的武夫體魄硬撼天相境的法天相地神通確實是白日做夢。」姬歌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此時姬歌這話若是被其餘的淬體武夫聽到怕不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尋常的淬體二重樓武夫能夠與凝神境的練氣士在貼身廝殺當中占據上風就已經實屬不易。

  更別提接住天相境修士的一招神通。

  要知道凝神境與天相境之間隔著的是一重化嬰境,兩座天埑般的鴻溝。

  千百年來從未有聽說過淬體二重樓的武夫能夠在天相境修士手中活下來過。

  從未有過!

  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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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姬歌是憑藉著那副金枝體魄硬生生地接下來了天相境法天相地神通的一腳。

  旋即姬歌便打算起身離開此處。

  他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現在究竟是身在何處,不是巫族疆域最好,即便真的是身處巫族也沒什麼。

  夫子曾經說過,「既來之則安之」。

  當時剛入思規樓尚且年幼的姬歌還嘲諷夫子說的什麼狗屁不通,現在想來姬歌難不成夫子他料事如神知道自己會有今時今日?

  姬歌訕訕一笑,啃了口清晨剛摘的還沾著朝露的山果,起身踏上了行程。

  就在姬歌離開此處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後,有一身形瘦削的男子出現在了此處。

  他看了眼那座深陷入低調的深坑,又比劃了地面之上那雙腳印的大小,最後在地面之上捏起一抹泥土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在確認無誤以後他咧了咧嘴,伸出舌頭舔了舔猩紅的嘴唇,冷聲笑道:「終於找到你了。」

  若是姬歌在場就會認出這名男子正是斂兵鎮地中率先向他出手的那名化嬰境的巫族男子。

  旋即他確認了一下,朝著某處方向追趕而去。

  而此時的姬歌好像忘卻了他仍舊是置身險境當中,手持著自製的行山杖,在荊棘遍野的山林之中開闢出來了一條小路。

  ......

  在一處山溪旁邊,姬歌蹲下身來飲了口山泉水,鬆了一口氣。

  坐在山溪旁的青石之上,不斷吸納著此間的靈氣,用來彌補四肢百骸內的創傷。

  「咻。」

  就在姬歌剛剛入定不久,便聽到山林之中一道破空聲傳來。

  他猛然睜開雙眸,眸底有一道精芒一閃而過。

  旋即他左手一按身下的青石,身形驟然拔高,飄離開了數丈之遠。

  那塊年歲久遠的青石霎那間砰然炸裂開來,激起山溪流水四處濺射。

  有些青石碎塊激射入山溪旁的古樹之中,數十年的參天大樹應聲倒下。

  又激起了一陣林間飛鳥飛離此處。

  姬歌接下朝自己面門激射而來的一塊碎石,輕輕拋落至身後,神色凝重地看向山溪對面的那道身影,向前輕輕一步邁出。

  與之對峙說道:「你就這般執著於我?」

  那道身影正是追趕姬歌而來的身形瘦削的巫族男子。

  那名巫族男子見到換上了一身白袍的姬歌,神海之中生出一陣恍惚,好像是在十幾年來他還是一名武卒之時遙望那座長城,在那座城頭之上也有過同樣的一道白衣身影。

  巫族男子看到山溪對面不逃反而與之對峙的姬歌,嘴角微微勾起,滿眼的戲謔之意。

  「之前在斂兵鎮地之中時間匆忙,所以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姓穆,單名一個春字,四人之中排名第四。」

  姬歌微微一笑,臉上原本慌張的神色淡淡退去,他將額頭前一縷礙事的長髮往後順去,輕聲開口說道:「巫族中人都這般知禮節的嗎?還懂得自報家門。」

  名叫穆春的巫族男子搖搖頭,掌中靈力緩緩凝聚,嘴角挑笑著說道:「當然跟你們人族學的知禮節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想讓你知道你究竟死在誰的手上,以免到時做了一隻屈死鬼。」

  姬歌還是覺得覺得那縷長發礙事便重新將頭髮扎束了一遍。

  穆春看到重新將頭髮扎束一遍後重新露出眉眼後的姬歌感覺不僅白衣相像,就連那眉眼處也像極當年他在長城腳下看到過了那道白衣身影。

  「既然我終究是要一死,那就不妨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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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訴我一下此時我究竟身在何處,屆時也好給家中長輩託夢讓他們來此處給我收屍。」姬歌又向前踏出一步,一副慷慨赴死的神色,大義凜然地說道。

  「不用妄想了,這裡是巫族疆域內西南邊境的處的萬里山脈之中,距離那座長城有萬里之遙。」穆春聽聞姬歌的話後覺得萬般好笑,果然是初出家門的人族子弟,真是痴心妄想。

  姬歌聽聞這句話後立刻就變得無精打采,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

  他蹲在溪水邊,小聲嘀咕著,「溫稚驪你也不說來救我。」

  穆春聽著他的嘀咕絮叨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本來還打算好好戲耍他一番的現在他可沒有這心情了,想要直接斬殺了這名人族少年。

  姬歌感受到自山溪對面男子身上流露出來毫不加以掩飾的殺意,旋即緩緩站起身來。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這人吧好賭。」姬歌拍了拍手,臉上的慌張神色徹底的消失不見,轉而代之的是一副漠然神色。

  「之前在島境之上與信庭芝爭奪少族長之位本就是一場豪賭,那時其實我明知勝算很低但仍舊是以身入局,沒辦法,人活一世不蒸饅頭也得爭口氣不是。」

  「不過我的運氣向來不錯,那場武比我也不是贏了。」

  穆春一臉狐疑地看向山溪對面侃侃而談的少年,莫不是在這與自己裝瘋賣傻?

  「難道你不知道我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身處險境之中,又怎麼會堂而皇之的給你們留下蛛絲馬跡讓你們順藤摸瓜追趕上我?」

  「真當我在思規樓中十年的書是白讀的?!」

  姬歌說到這裡,又是一副哀怨的模樣,「可我總得知道我現在身處何地不是,這大山之中滿眼荒涼也沒有半間人家,我就是想問路也沒處去問啊。」

  「所以...」姬歌頓了頓,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所以我才在此特意等候你們。」

  「等你們主動送上門來,告訴我身在何處,又如何走出去。」

  穆春皺了皺眉頭,他沒想到眼前這名看似毫無心機的少年竟然程度這般深。

  「若是我們四人一齊前來恐怕你也說不出現在這般話了吧?」穆春抱臂環胸,嘴角玩味地看向他。

  「所以說我才在賭。」

  「我賭你們不會四人同行一齊前來。」

  「我賭第一個追上我的人是你,四人之中最弱的只是化嬰境的你。」

  「不過現在看來我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只是?」穆春聽到姬歌的話最後原本嘴角勾起的諷笑漸漸泯滅。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山溪對面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少年,周身化嬰境的磅礴靈力如同大瀆之水傾瀉而出。

  山溪之水霎那間出現了斷流。

  「對啊。只是。」姬歌一臉微笑地再次重複說道。

  旋即他右腳猛然一踏地面,山溪之中砰然激射出幾道水柱。

  隨後在穆春腳下站立的四周突兀有赤色的結界紋絡憑空顯現而出。

  剎那間的功夫一座赤色結界就將穆春籠罩在其中。

  正是那座在島境之上沈清秋教給姬歌的那座「納氣噬靈結界」。

  當日在姬家的後院之中讓沈清秋背著昏迷不醒的姬歌走出來的極大原因便是只是約摸幾炷香的功夫姬歌就記住了這座結界的紋絡走向,所以自己才心有不甘將他揍暈了過去,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所以這才有了沈清秋的那句「人比人氣死人」的笑罵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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