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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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之上。

  天外天。

  老道人捻著一顆入手溫涼的白子,目光深邃地看向極遠處,而後目光又落在極近處,落在了眼前的這局棋盤之上,落在了對面無所事事偷得浮生半日閒的伍子胥身上。

  「子胥,有客人來了。」老道人笑眯眯地提醒說道。

  話音剛落,清風徐來。

  有一道身披大氅的高大男子已經站在了仍是毫無覺察的伍子胥身後。

  伍子胥轉頭看了眼身後的那處已經自成一片小天地的虛空,當然那道「不請自來」的身形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伍子胥一掃之前倦態憊懶的神色,眸底深處閃過一縷精芒。

  他已經認出來人是誰了。

  於是趕忙亦或者可以說是屁顛屁顛地站起身來騰出蒲團位置來,對其鄭重其事地打了個稽首,滿臉堆笑地說道:「伍子胥見過寧策前輩。」

  之所以稱呼寧策為前輩,是因為已經有老祖在前。

  況且哪怕是那些在俗子眼中高高在上已經是「位列仙班」的十二祖巫,若是與伍子胥遇上都不一定當得起前輩這分量極重的兩字。

  至於緣由大概也只有兩個。

  其一是給伍子胥傳道受業的恩師是那一人之下的大祭司老道人。

  其二也是關乎到了伍子胥真正的身世。

  若是追溯到時光長河的某處匪夷所思但卻又該天經地義存在在那裡的渡口,伍子胥就在那裡。

  甚至要比再往後千年才聲名鵲起的某十二人現世的還早。

  當然,若是說還有第三個緣由的話那就是在渡口往後的千年又在當前的千年之前,最讓伍子胥心生敬仰的不是那一人獨斷千古的有熊氏,而是此時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後風流灑脫的寧策。

  「將自己的真名當著我面說出來,單說這魄力就值得我另眼相看了。」破開天幕臨身於此的寧策原本清冷神色微微有了異樣。

  「晚輩謝過前輩的讚譽。」伍子胥一本正經地說道。

  寧策擺擺手,否認道:「你才是。」

  「大道之上達者為師亦是前輩。」伍子胥堅持說道。

  寧策淡淡一笑,看向依舊端坐在那絲毫沒有起身迎客意思的老道人,眯了眯雙眼,「找了個好徒弟可是這當師父就不怎麼樣了。」

  伍子胥聞言極為識趣地退到自家老祖的身後,緘口不語。

  「沒辦法,輩分擺在那了。」老道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哪怕現在是他有熊氏站在我面前我也會是這樣。」

  寧策聳聳肩,「如果是他也不會說出之前的那句話。」

  「所以你是寧策。」老道人笑呵呵地捋了捋鬍鬚,伸手說道:「請坐。」

  不跟他絲毫客氣的寧策大氅一揚,一屁股大大咧咧地坐下身來。

  老道人見此撇了撇嘴角,心中腹誹了一句,「有辱斯文。」

  只是這一番行雲流水的動作落在了身後伍子胥的眼中就是說不出來的不拘小節,更多的還是神意流轉風流倜儻。

  可能這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另類意思了。

  「說說吧。」坐下身後寧策瞅了眼面前縱橫捭闔的棋局,神色露出些許不屑。

  當年自己認識他時他還不是這般老態龍鐘的模樣,不過也年輕不到哪去了。

  而且那時候他就喜歡這棋緯之道,千年之前他就曾經以三城五鎮為棋局落子無數,使得驪山長城那邊捉襟見肘差點就淪落到了故步自封的悽慘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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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換個說法,如今的驪山長城也確實是在作繭自縛故步自封。

  當然這就不是他寧策能夠插手的事情了。

  千年之前若不是有熊氏以身入局再點道破局,只怕那座綿延千萬里的驪山長城如今就只能剩下半座了。

  所以有熊氏其實也算是老道人的半個同道中人。

  只不過這是相較於老道人而言,至於有熊氏,他的大道不僅如此。

  「這有什麼好說的。」老道人學著某人雙手攏袖,「我下這盤棋又單單是為了姬歌一人。」

  寧策聞言點點頭,「你向來都是如此。」

  「若是你要問罪儘管問就是,我雖然一把老骨頭,但招你幾招卻也不成問題。」老道人打趣說道。

  當年第一次見到有熊氏的時候,這傢伙就跟隨在他的身邊,那時也就是剛出冥海的少年,現如今也成了鯤鵬一族的定海神針般的存在了。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老道人嗓音滄桑且悠悠地輕聲說道。

  他額頭上的皺紋溝壑中流淌過的是時光的長河,翻黃的褶皺的皮膚上倒映著夕陽的餘暉。

  這位老人曾經見證了太多屬於他們那個年代的光輝璀璨歲月,經歷了幾多似水年華。

  只是如今已經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最重要的還是物非人非。

  「閣中帝子今何在,欖外長江空自流。」寧策如同與一多年未見的老友閒聊一般,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接過了話去。

  在那個年代,像秦良玉這般修道美玉確實值得那些大道之上的先驅前輩們細心雕琢,但遠遠稱不上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在那個年代,有太多天賦異稟之人。

  有青年一輩的十二祖巫。

  比如帝江,水神。

  有鯤鵬一族的眾望所歸。

  比如寧策。

  還有人皇的那三位弟子。

  比如大師兄神農氏。

  但在那個收成極好群星璀璨的年代,也只有一個人能夠配得上帝子這麼個稱呼。

  白衣有熊氏。

  恰巧,今日棋局兩邊對坐之人皆是他的故人。

  「都是往事了。」老道人悠悠開口道:「我本以為他已經在當年身隕道消,可自從見到了姬歌,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寧策神色古怪地撇了他一眼,「當年那件事之後很多人都想要他死,其中不乏同族之人,但也有很多人要保全下他的性命。」

  「這兩者中可能都有現如今高坐白玉京的那位。」老道人神色平靜地說道。

  此時心平氣和中正不憤只因為時間已經太久了。

  但這依舊不能夠掩蓋下當年的那件將整座古陸上的百族牽扯進來的慘烈戰事。

  那場禍事之後,很多種族都已經滅絕,其中的慘痛也只有當年的那群人才知道。

  後人能夠在泛黃古卷上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的僅僅只是微可足道的一小部分。

  「大勢所趨而已。」仿若已經看開來的寧策雙手虛握放置在膝蓋上,目光看向遠方層巒疊嶂般的雲海,輕聲說道。

  「這就是你還他的禮?」寧策轉頭看向神色拘謹的伍子胥,問道。

  老道人毫不避諱地點點頭,笑呵呵地說道:「他有熊氏找徒弟的本事不差,我這個行將朽木的老頭子也勉強湊合。」

  「將來他會是姬歌大道之上的勁敵。」老道人蓋棺定論言之鑿鑿地說道。

  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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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老祖和寧策前輩提及到了自己,伍子胥抬頭對著坐在對面的寧策悄無聲息地擺擺手,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大概就是我家老祖是在信口開河寧策前輩你可不能信了他的鬼話。

  「挺好的。」寧策仿若沒看到伍子胥的小動作一般,點讚讚許道。

  伍子胥聞言,努了努嘴,不再言語。

  看著寧策前輩對自己的動作提醒置若罔聞,這會自己對寧策前輩的敬仰之情已經從那座極高高出天外去的白玉京的頂層將到了第二層。

  「可是姬歌只是他的後人,與他並沒有什麼師徒名分。」寧策仿若得逞了一樁陰謀詭計般咧嘴朗聲笑道:「哈哈哈哈,你想破天可能都猜不到,姬歌名義上的師父是我寧策。」

  得,聽聞寧策這般話後,伍子胥心中寧策的形象又高大了幾分,現如今又重回白玉京頂樓上了。

  知道自己算漏一子的老道人神情先是一陣驚愕,遂即也同寧策一起開懷大笑起來。

  「人算不如天算啊。」老道人爽朗笑道,眼中不見絲毫的陰鷙神色。

  「不過也無妨。」老道人收斂起臉上的笑意,「終歸是身負著軒轅一脈的氣運。」

  寧策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不得不承認,這老傢伙的眼光屬實有些毒辣。

  「這盤棋局你打算怎麼收場?」寧策凝聲詢問道。

  「既然你們來了,也就該收官了。」老道人沉吟了片刻後,道。

  「雖然我被這方的天地大道所壓勝,但你想要留下我...」寧策眯了眯狹長的雙眸,「很難。」

  老道人搖搖頭,「作為下棋人,我不會插手棋局之事,這你是知道的。」

  「真搞不清你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寧策語氣加重了幾分,自身小天地與四周虛空碰撞,引來了陣陣的沉悶雷鳴聲。

  伍子胥嚇得趕忙縮了縮脖子,神色異樣。

  「請君靜觀其變!」老道人神色一凜,高聲喝道。

  霎那間這位看似憔悴的老者神意傾瀉滿乾坤。

  老人精神矍鑠沒有半點遲暮英雄之感,在寧策這個不算是外人但又是外人的眼中,這個老傢伙現在可是氣吞萬里不失半點當年一人落子天下的風流寫意。

  天幕之下。

  姬歌看到溫稚驪與秦良玉對峙之後,忙裡偷閒來地轉瞬來到了姬青雲身旁。

  「見過少主。」站在姬青雲身後的那人看到姬歌出現在眼前後拱手行禮道。

  雖然姬歌的身份青蔭福地尚未對外公布,但但凡福地之人,都是清楚了這個已經不算是秘密的秘密。

  姬歌見此訕訕一笑,趕忙拱手回了一禮。

  他向來不是那種作威作福的紈絝子弟。

  當年在島境之上是如此,現如今亦是如此。

  溫良恭儉讓,讀書人自該是如此。

  「辛苦了。」姬青雲極為欣慰地看著他,輕拍他的肩膀,說道。

  可能觸碰到了身上的傷勢,姬歌咧了咧嘴,輕嘶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嘀咕道:「你這個當爹的跟我這個當兒子的客氣什麼!」

  「什麼?」姬青雲嘴角玩味地問道。

  這小子是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沒什麼。」哪怕是對上帝子秦良玉都沒有示弱的姬歌此刻縮了縮脖子,笑呵呵地說道。

  姬歌想到了小時候每次自己闖禍若不是由娘親護著,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只是再一想,現在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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