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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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帳之內。

  燕迴風的屍首被姬歌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床榻之上。

  雖說是床榻也只是一塊鋪著薄被的木板而已,畢竟出征在外一切皆從簡。

  姬歌看著安靜躺在床榻上再也不會開口的燕迴風,抿了抿薄唇。

  今日清晨他剛與他道過別,姬歌還叮囑著千萬要活著回來,只是沒想到終究人算還是不如天算。

  「燕大哥,我不是同你說過一旦我們活著回到驪山長城我就請你去黃鶴樓喝那最貴的故辭酒的嘛?怎麼?你就這麼不捨得讓我掏這份酒錢嗎?」姬歌嘴唇翕動,嗓音溫醇如三月春風般呢喃道。

  「其實第一次見你我就看出你是個打仗不要命的主,畢竟誰也不會在大戰斷了一條手臂後還會跟沒事人一樣見面與人說笑。」姬歌淒涼一笑,泫然欲泣地說道:「可是現在為了我你就不能夠注意些嘛?戰場上這麼拼命幹嘛?何必為了那麼點軍功把性命給搭上,這樣值得嗎?」

  說到這裡姬歌雙手抹了把眼眶,看著床榻上沒有半點回應的燕迴風,嗓音哽咽地說道:「你說你死了我該怎麼同明銳營的眾多兄弟交代?等回到長城該怎麼同無涯老前輩交代?又如何同上將軍吳起交代?」

  「燕大哥...」姬歌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早已經身隕道消生氣全無的燕迴風,痴痴喊道。

  同樣是在軍帳內,但那座軍帳卻是在靠山軍營中。

  「將軍,是末將無能。」雖然談不上是滿身傷痕但也是身負傷勢的左宗棠單膝跪地,對著面前不動聲色的鬼晟叩首說道。

  「你先起來說話吧。」鬼晟看著低頭納拜的心腹愛將,輕聲說道。

  「末將不敢!」左宗棠瓮聲瓮氣地回道。

  鬼晟聞言無奈地搖搖頭,反問道:「怎麼?還打算讓我親自將你攙扶起來不成?!」

  聽到這話後的左宗棠這才略顯吃力地站起身來。

  「身上的傷勢怎麼樣?」鬼晟瞥了眼左宗棠額頭上冒出來地細密汗珠,神色關切地問道。

  「回稟將軍的話,挨了那個魏武卒名叫徐天德的一記術法靈訣,不過在此之前末將也將那個明銳營指揮使燕迴風給一槍捅穿了。」左宗棠沉聲說道。

  先前在戰場上他那一槍原本是朝著徐天德去的,畢竟在他看來這個年輕小將的潛力不可限量,而且連同慕容垂李長庚以及那個陶寄人在內這四人皆是在那份中軍帳內列出來的必殺名單上榜上有名。

  可沒想到他那原本可以取了徐天德性命的一槍卻被一個獨臂男子給截了下來,而且是用那副血肉之軀擋下來的。

  也是在事後自己才知道那個獨臂男子叫做燕迴風,是那支赫赫有名的黑甲明銳營的指揮使。

  而也就在他一槍貫穿了後者的身軀以後,憑藉著這個間隙雙眼已是通紅的徐天德滿臉猙獰殺意凜然地朝自己這邊狠狠砸落一道術法靈訣。

  而來不及收槍撤身的左宗棠則是結結實實地硬挨了下來。

  雖說現在在軍帳內燕迴風表現地平靜無常,可當時在戰場上他卻是吐足了血,不然也不會提前鳴金收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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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畢竟是徐天德傾盡全力的一記殺招,即便左宗棠是躋身造化境多年的強者,這滋味也多半也是不好受的。

  「想來若不是你受了這般傷也不會這麼早便撤兵。」鬼晟神色自若地說道。

  「末將知罪!」左宗棠躬身說道。

  「行了,我也沒有全然責怪你的意思。」鬼晟走到左宗棠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剛要說話時猛然間眉頭微皺,在其心湖間有一道嗓音響起,繼而他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交到左宗棠手中,吩咐道:「你先下去好好療傷。」

  左宗棠沒有多餘的詢問,恭恭敬敬地對著鬼晟行了一禮後便緩緩退出了軍帳。

  數息過後,隨著軍帳中某處虛空宛若鏡花水月般的蕩漾之後,有一道身影穆然出現在了鬼晟的面前。

  早就有所準備的鬼晟砰然一聲單膝跪地,神色極為恭敬地喊道:「靠山軍鬼晟拜見大將軍。」

  先以心湖漣漪傳聲而後又現身在此的正是函谷兵鎮的主人,重甲大軍的統帥阡陌長風。

  「你倒是對你的部下挺關心的。」阡陌長風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鬼晟,打趣說道。

  雖說之前他沒有現身但軍帳內發生的一切他都「歷歷在目」。

  「末將...」鬼晟剛要開口解釋便被阡陌長風給出聲打斷了開來,「我來這裡不是要聽你解釋什麼的。」

  隨後一個閃身他來到了主座前,並且坐了下來,「你先起來說話吧,我這個當將軍的總不能比你差太多。」

  鬼晟聞言啞口失笑,因為一模一樣的話他先前就同剛剛離去的左宗棠說過。

  等到鬼晟站起身來後,阡陌長風摩挲著桌案上的一塊價值不菲的白玉鎮紙,直截了當地問道:「我不問今日的戰況如何,我只問明日你鬼晟能不能夠將眼前的這座葫蘆口給拿下來。」

  「末將以性命擔保,明日此時,必將臣歌在內的魏武卒所有將領的首級悉數奉上!」鬼晟拱手抱拳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喊道。

  「好。」阡陌長風聞言爽朗笑道:「明日我便在中軍帳內靜候你凱旋佳音。」

  鬼晟重重點頭,應道:「定不負將軍所望。」

  「行了,別站在那了。」阡陌長風又穆然出現在了鬼晟的面前,輕輕拍著後者的肩膀,指著那張原本他坐過的主位,說道:「那才是你的位置。」

  鬼晟聞言抬頭面帶狐疑地看向這位毫無徵兆就出現了前線的大將軍。

  「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明日是我能給出你們的最後期限,若是明日你們靠山軍依舊不能夠拿下葫蘆口,不止是你們靠山軍會受罰,就連我這個當將軍的十有八九也會接到雲宮那邊的責備。」阡陌長風神色鄭重地看向鬼晟,語重心長地說道:「所以你肩上的包袱不輕啊。」

  鬼晟聽到這番話後剛想說什麼,就被阡陌長風一個眼神制止住,「話就不要多說了,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就行。」

  「末將明日誓死拿下葫蘆口!」鬼晟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好。」阡陌長風微微笑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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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的身形便一陣虛晃,隨後直接在鬼晟面前消失不見。

  至此軍帳內就只剩下鬼晟一人。

  「看來雲宮那邊是有法旨傳來了,不然將軍也不會突兀出現在這裡。」坐下身來的鬼晟看著先前被阡陌長風把玩過的白玉鎮紙後,苦笑一聲道。

  中軍帳內。

  封錚神色凝重地看著面前桌案上那道來自雲宮的金色法旨。

  將軍在看過這道法旨後身形便消失在了軍帳中,耳畔邊只留了一句「你先等候在此」的吩咐。

  而後封錚便再也沒有挪動過腳步。

  是不敢也是不會。

  一炷香的功夫後,隨著封錚的一陣恍惚,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又出現在了軍帳內。

  「剛才去了趟鬼晟那邊。」知道封錚想問什麼,所以不等他開口阡陌長風便主動對他說道。

  封錚先是點點頭,隨後問道:「鬼將軍那邊?」

  「明日便是最後期限,若他還是拿不下葫蘆口,我這個當將軍的都要受罰你覺得他能逃得掉嗎?」阡陌長風反問道。

  「傳令下去,明日在靠山軍進入葫蘆口後全軍緊隨其上,哪怕是用人命堆我也要將這座葫蘆口給推平。」阡陌長風厲聲吩咐道。

  「將軍,這般下去是否會不妥,我擔心臣歌那邊會有詐。」封錚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也是雲宮那邊的憂慮。」阡陌長風走到桌前指著那道金色法旨笑眯眯地問道:「想不想知道這上面寫了什麼?」

  「屬下不敢!」封錚聞言神色一震,惶恐不安地說道。

  那可是來自雲宮的法旨,而是封錚斷定這道法旨肯定是出自三位大祭司其中某位的「金口玉言」,他區區一個軍伍的軍機郎怎麼敢行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其實也沒什麼。」阡陌長風神色淡然地說道:「那位大人素來都不喜歡太多的廢話,所以這道法旨上自始至終都不過那四字。」

  封錚聽到這裡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算了,你先下去吧。」阡陌長風改變了主意,擺擺手吩咐道。

  當然也算不上失望的封錚抬頭看著已然背對著自己的大將軍,遲疑片刻後拱手說道:「卑職告退。」

  阡陌長風聞言點點頭,嗓音平靜仿若在訴說一件平常事那般,「明日在鬼晟之後由你統兵入谷,不用有太多的顧慮,鬼晟已經將前路給你鋪好了。」

  聽到這番話後的封錚神色一凜,他沒想到來的這般突然以至於在他聽到這個消息後怔怔出神久久沒反應過來。

  沒有聽到答覆的阡陌長風轉過身來,狐疑問道:「怎麼?有問題嗎?」

  被其一句話驚醒的封錚趕忙低頭應道:「末將萬死不辭!」

  「很好,下去好好準備吧。」阡陌長風極為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等到這位被他寄予厚望甚至超過鬼晟的軍機郎走出軍帳後,阡陌長風神色凝重地轉頭看向那道來自雲宮的金色法旨。

  其上無非是四個字而已。

  遲則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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