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願你心境如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葫蘆口的入谷處。

  姬歌遠遠地就瞧見了坐在谷口一旁的青石台上的無涯老前輩。

  而原本負責封堵谷口與大秦虎師形成包圍合攏之勢的赤甲鑲龍軍現在已經清掃完戰場,嚴陣以待。

  姬歌緩緩走到無涯身後,停住了腳步。

  說實話現在他其實也不該如何面對這位久經風霜的老人。

  若他只是魏武卒的督統那憑藉葫蘆口這一仗他足以聲動長城,甚至可能憑藉這一站積累下來的軍功威望已經站在了長城青年一輩的榜首。

  哪怕是龍象營的佟冬冬都有所不及。

  所以若真是如此簡單那他姬歌大可以大大方方甚至挺胸抬頭去見眼前這位獨自喝著悶酒的老人。

  可他姬歌身上的身份卻不止那麼簡單。

  在魏武卒督統的那重身份之下更重要的是軒轅一脈的少族長,先祖有熊氏的衣缽傳人。

  而且還是老人千年暗室心中的一縷一朝即明的燈火。

  可現在這盞燈火已經熄滅了。

  「別傻站在那裡了。」就在姬歌的思緒如同決堤洪水般無休止漫灌開來時,一直坐在青石台上當著「甩手掌柜」的無涯終於緩緩開口道。

  他早就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已經失去了境界修為的姬歌腳步即便再怎樣輕緩也逃不過他的耳力。

  所以一想到這裡他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本想著借酒消愁沒想到越喝越心煩意亂。

  姬歌聞言慢慢走上前去,神色拘謹地站在了無涯老前輩的一旁。

  那副模樣宛若一位私塾中犯了天大過錯正在等待著嚴厲夫子批評點教的學生。

  「站在那裡做什麼?」無涯老前輩斜眼看向姬歌,臉色有些陰沉地說道:「難不成還要我請你落座?」

  姬歌訕訕一笑,為了不給老前輩心裡添堵他趕忙坐下身來。

  姬歌坐下身來以後青石台上的一老一少兩兩久久無言,等到姬歌剛要準備起個話頭時,沒成想老前輩已經率先開口,「身體怎麼樣了?」

  正襟危坐的姬歌雙手搭在膝蓋上,輕咳兩聲,神色端莊地說道:「還能夠撐下去。」

  這還是在大戰結束以後姬青雲一股腦兒地讓姬歌服下一瓶丹藥後,不然以姬歌的那副體魄現在已經躺在床榻之上不省人事了。

  無涯老前輩瞥了姬歌一眼,說道:「撐不下去就不要硬撐。」

  隨後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年輕人就喜歡爭強好勝。」

  聽出話里意思來的姬歌雙手攥了攥衣袍袍角,低頭嗓音略微沙啞地說道:「是小歌讓老前輩失望了。」

  現在他身上背負著的那些已經隨著他自廢境界後煙消雲散,什麼復興軒轅一脈,什麼替先祖向諸天百族討還個公道,什麼讓流離在外的軒轅一脈的子民重回古陸,這些種種在現在都成了空談笑話。

  無涯老前輩聽到姬歌的這句話後默不作聲,只是又接連灌了好幾大口酒。

  所以現在的老人其實已經有了幾分的醉意。

  「其實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無涯老前輩放下酒壺,目光迷離地看著不遠處列陣整齊的赤甲鑲龍軍,打了個酒嗝後悠悠開口道。

  老人轉頭看向身邊一時之間神色複雜的姬歌,繼續說道:「不管你信不信,這句都是我這個老頭子的真心話。」

  姬歌輕嗯一聲,輕聲說道:「老前輩沒理由那這句話來搪塞我的。」

  「你爹怎麼樣了?」突兀間無涯老前輩問了這麼一句讓姬歌一時間摸不著頭腦的話。

  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的他摩挲著下巴,琢磨不定地說道:「應該是沒

  (本章未完,請翻頁)

  事吧,但這種事您不該是最清楚的嗎?」

  之前谷內的那場可以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收官之戰的戰場上,大秦虎師與白袍祁師兩軍聯手對上的是巫族的重甲大軍。

  至於重甲大軍的統帥阡陌長風則是由姬青雲與無涯老前輩聯手應付。

  本該同為歸真境姬青雲一人就能夠拖住阡陌長風,雖說不能夠將其斬殺,但不讓是插手谷中那座戰場他自然還是能夠做到的。

  但可能當時無涯老前輩正在氣頭上,亦或者是想速戰速決,所以便毅然決然地闖入了姬青雲與阡陌長風的戰局當中。

  那時姬歌只見到了天幕上空宛若長虹般的劍氣縱橫捭闔,整片天幕被無涯老前輩以劍氣硬生生割裂成了一方棋盤。

  而父親與阡陌長風的每一次激烈交手碰撞都會使得虛空塌陷天色一沉。

  所以從地面上抬頭望去就宛若有人在棋盤之上不斷落子般。

  滿天異象紫雷不斷。

  當然最終即便是父親與無涯老前輩兩人聯手也沒能夠將阡陌長風留下。

  最後阡陌長風逃出葫蘆口時結結實實挨了無涯老前輩的隔世一劍以及父親的一道本命字。

  所以哪怕阡陌長風即便能夠活下來跌境也是在所難免的,說不定還會因此留下心魔導致此生再難入歸真境。

  「我說的不是這個。」無涯老前輩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境界沒了,現在看來你腦袋也不怎麼靈光了。」

  話音剛落無涯老前輩便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神色複雜地看了姬歌一眼,主動開口解釋道:「我是問之前我當著眾人的面踹他的那一腳。」

  聽到這番話後的姬歌臉上露出一副恍然神色,「您放心好了,我爹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無涯老前輩聞言不著痕跡地點點頭,抬起酒壺輕輕抿了口酒。

  「其實我並非是怪他,我知道這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試問天底下有那個當父親的會忍心看著自己的兒子遭罪呢,我難受,但見到這副模樣你的他心裡只會更加悔恨。」

  說到這裡無涯老前輩目不轉睛地看向姬歌,神色鄭重地說道:「所以小歌你要答應我不能怪你父親。」

  姬歌輕嗯一聲,沒有接話。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怨恨過父親。

  「其實說到底我痛恨的無非就是我自己。」無涯老前輩嘆了口,神色滄桑地說道:「我恨自己趕來的太遲,沒有在生死攸關在你踏出那一步時攔下你。」

  無涯老前輩說完又灌了一大口酒,「你只是一個剛剛及冠的後輩,甚至就連你的那份弱冠禮我都沒來得及準備,誰規定你姬歌就一定要挑起這副擔子了?!」

  姬歌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壺桃花釀遞到了無涯老前輩的手邊。

  照這麼個喝法估計酒壺快要見底了。

  果真,無涯老前輩晃了晃手中空蕩蕩的酒壺,隨後又瞅了姬歌一眼。

  然後一邊將酒壺系回腰間一邊接過了那壺桃花釀。

  「都說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所以你姬歌沒理由就非要站出來,但你還是站出來了。」抱著酒壺的無涯臉頰通紅地看向姬歌,緩緩說道:「是我該向你說聲對不起,你肩上的那副擔子本該是我們這群老不死的來扛的,結果...」

  無涯沒有再說下去,結果卻要你扛了下來,而且還付出了這般慘痛代價。

  姬歌的腳掌輕輕捈出地面,在地面上劃出深淺不一的橫豎,「本該如此。」

  隨後他輕輕拍了拍手掌,又將一副兵家甲丸遞到無涯老前輩面前,說道:「這是臨行前您交給我的那件陰雨晦冥甲,

  (本章未完,請翻頁)

  現在也該還給您了。」

  先前這道陰雨晦冥甲被姬歌換下來以後就放置在了須臾芥子物中,可是後來他境界修為全無以後就沒再也沒辦法將須臾芥子物打開,所以才遲遲沒有將這道兵家甲丸取出來。

  後來也是在父親的幫助下這才取了出來。

  無涯老前輩看著姬歌掌心中的那道烏黑甲丸,神色有些恍惚。

  「你別說不要。」仿佛意識到什麼的姬歌趕忙開口說道:「哪怕是您不收事後我也會把他轉贈給佟冬冬的。」

  因為姬歌清楚這道陰雨晦冥甲是無涯老前輩專門替赤甲鑲龍軍未來的接班人準備的。

  若不是當初大戰在即這道極為珍貴的陰雨晦冥甲也不會被自己穿在身上。

  「那你就自己送給他吧。」無涯老前輩擺擺手,沒好氣地說道。

  早就料到可能是這樣的姬歌瞥了身邊這個老人一眼,又將那道烏黑甲丸攥在了掌心。

  「若是不出意外三軍會很快西進,然後直搗黃龍一鼓作氣拿下已經損失慘重的函谷兵鎮。」無涯老前輩話鋒一轉,沉聲說道。

  「父親已經在集結軍隊了。」姬歌點點頭,附和應道。

  無涯老前輩聞言轉頭看向姬歌,右手輕輕拍打著酒罈,輕輕說道:「姬青雲那小子現在想做什麼我大致猜到了些,當年其實他就差一步就可以做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功績,可終究還是差了些天時,所以哪怕那一戰之後他姬青雲的名字已經響徹洪荒名動天下,可我知道他心底里還是有遺憾的,當然,換做是我我早就惱得酩酊大醉好幾場了。」

  姬歌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老人追憶著當年那些往事,沒有插話。

  「現在又有這樣一個千載難逢註定會被載入史冊流傳千古的機會擺在了姬青雲面前。」無涯老前輩目光深邃地說道。

  心思聰敏如姬歌已經聽出了無涯老前輩話里的意思。

  「可是我現在這副樣子,還能夠走到哪一步呢?」姬歌自嘲一笑,搖頭說道。

  無涯白了姬歌一眼,嗤笑道:「若是連登上城頭的氣力都沒有就提前說出來,我好讓佟冬冬準備準備。」

  「別啊。」姬歌嘿嘿一笑,搓著手趕忙說道:「若只是這種程度我還是做得來的。」

  「沒事了吧?」無涯老前輩身上的酒氣此時已經散了些,狐疑問道。

  「啊?」姬歌聽到這句疑問後稍微愣了一下,隨後開口應道:「大概是沒事了吧。」

  無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沒事了還在這賴著不走?是打算攆我走?」

  姬歌聞言訕訕一笑,「我走我走。」

  就在姬歌站起身來打算離開時,無涯看著那道背影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雖然我先前說了那麼多但始終都能夠將你的心結解開,我也知道你不只是愧疚於我,更是覺得有愧先生的託付。」

  姬歌聽到這番話後停住了腳步,抿了抿薄唇,一聲不吭。

  「其實你真得大可不必如此。」無涯老前輩嗓音滄桑地說道:「我只問你,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今日你還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姬歌沉默了許久後終於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會。」

  「那你還...」無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姬歌接下來的一句話給打斷了,「可正因如此我才覺得愧對先祖的託付。」

  「痴兒。」無涯老前輩沉吟了許久後,笑罵一句道。

  「您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姬歌轉身對著無涯老前輩粲然一笑,道。

  注視著緩緩離去的姬歌,無涯灌了一口桃花釀,以心聲呢喃道:「希望小歌你的心境永遠都是草長鶯飛澤如時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