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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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小菜一碟?」薛崇自信張揚。

  「那本宮就等少將軍凱旋了。」盛嬈不甚走心地笑道。

  薛崇莫名地有些窘迫起來,他低沉地「嗯」了聲,偏開頭收斂了下笑意,神情沉重起來。

  「我打算過幾個月去西南幫父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薛崇心中這樣想著,卻知道沒有問出口的必要,她走了,西北和慶國怎麼辦?

  果然盛嬈連猶豫都不曾有:「本宮就沒必要去了。」

  她也收到了消息,薛樊山前些日子受了傷,他不放心實屬正常。

  薛崇不知道該如何說,他擔心父親,但也擔憂她,讓他在他們之間做出個選擇,太過為難他了。

  「我……」薛崇只吐出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臉上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比起父親,她才是需要他的那個。

  但他始終擔心盛齊暗中搗鬼,此次父親受傷更是放大了他的擔憂。

  如果父親因為盛齊而出事,他們該怎麼辦?

  盛嬈清楚他的糾結,平靜地道:「你走之前擊潰燕國這支大軍不就可以了?既已有選擇,就無需猶豫。」

  薛崇凝重地點了下頭:「抱歉。」

  「局勢所迫,非誰本願,能和你共守江山,也算佳話一樁。」盛嬈調笑道。

  薛崇一怔,霎時就喜不自禁起來,豪情壯志油然而生,共守江山?他如何不激動?

  他甜滋滋地「嗯」了聲,微啞的嗓音如春江花月夜裡的風聲,邈遠幽深。

  前世沒能和她站在一起,這輩子算是彌補了遺憾。

  唯一可惜的就是每次從戰場回來不能膩膩歪歪地和她溫存溫存,相思之苦,最是磨人。

  現在人還在眼前呢,他想一想都抓心撓肝的。

  薛崇低頭討了個繾綣的香,飄搖的雪隨風而入,落在他烏黑的發上,如墨黑的虬枝上開的幾簇白梅。

  煮沸的清茶冒著咕嘟的水泡,水汽逐漸濃郁起來,在水汽要溢出來時,薛崇才抬起頭理會茶壺。

  他給盛嬈又倒了杯茶,伸手關上窗戶,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風大,別吹太久了。」

  「嗯。」

  「我走了啊。」

  薛崇沒有問若他率軍去了西南,打下了燕國,盛嬈會如何對他,就只是這樣平和。

  她怎麼都可,他都慣著。

  他摩挲著盛嬈賽雪的嬌顏,萬分不舍,這已是第二個不安逸的春節了。

  盛嬈沒有顯露出難捨之意,她從容地握住薛崇的手,身子往旁邊讓了讓:「走吧。」

  「……」

  薛崇輕嘖,無奈地捏了捏手心中的柔荑:「我就知道。」

  「知道了還不走?」

  「這就走了。」薛崇利落地起身,最後彎下腰在盛嬈額上親了下,朝她燦燦一笑,「記得想我啊。」

  盛嬈輕笑著點了下頭,看著他不再留戀地轉身,開門和關門之間沒有任何停頓,快到風雪還未來得及呼嘯而入。

  盛嬈收回視線,靜靜地望著兩扇窗之間的縫隙,即使看不到,她也能想像出薛崇邁入風雪的修長英姿。

  在出垂花門時,他已雪染白頭了吧,會稍稍停頓一下,而後就頭也不回地茫茫不可見。

  在茶杯中的氤氳熱氣消了下去後,盛嬈才動了動身子,她稍微推開點窗戶,捧著茶杯輕啜了口。

  院子裡的腳印已經微不可見了,新雪飄搖遮蓋在上頭,細看才能看出點輪廓。

  冷冽的風順著窗縫而入,寒意逐漸蔓延至全身,盛嬈拽了拽貴妃榻上的毯子,換了個舒適的姿態。

  人在的時候她沒什麼感覺,以為自己能從容以對,但人走後,冷清泛濫。

  除此之外,還有揮之不去的失落,在薛樊山和她之間,他還是選擇了薛樊山。

  她的確是一個人便可,不需要他站在身前,但他真走了,倒是難受起來了。

  初嘗這等鬱結的心思,實在是讓人提不起勁。

  盛嬈懶洋洋地放下茶杯,房門恰好被推開,姜荷端著盆綠梅進來,喜氣洋洋。

  「奴婢尋思著這寒冬臘月的,主臥里少了點生機,這株綠梅清雅宜人,正巧適合。」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綠梅擺放在窗邊的架子上,在背對著盛嬈時,歡喜的神情黯了些。

  這大過年的,駙馬來去匆匆,她想寬慰長公主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姜荷很快就斂了心思,回頭又是一臉歡笑:「外頭雪景不錯,要是從鳳凰閣俯瞰,想必極為壯闊。」

  盛嬈眨了眨灩灩的鳳眸,嬌婉道:「所以?」

  「所以您要不要去瞧瞧?奴婢不介意再給您溫壺清酒,叫幾個人熱鬧熱鬧。」

  盛嬈捏了捏姜荷的臉,輕輕一笑:「本宮還以為是個假的呢。」

  姜荷嬌哼:「奴婢可就這一次好說話哦。」

  盛嬈懶洋洋地「嗯」了聲,沒有一下子就回應,她不太想出去,但又不想拂了姜荷的心意。

  這麼多年了,她家小荷兒還是第一次這麼善解人意。

  「不必叫人了,本宮只想小荷兒陪著。」盛嬈故作嬌媚。

  姜荷臉色一紅,俏生生地瞪了盛嬈一眼,正要去拿披風就聽盛嬈道:「要那件黑狐裘。」

  姜荷一頓,輕點了下頭,心中澀澀的,難受得厲害。

  現在再勸著,未免太晚了,何況若早知今日,她也不知道該不該早些攔著了。

  畢竟除了這些酸酸澀澀的不盡意,駙馬帶來的還有光怪陸離的絢爛。

  姜荷沒有深想下去,取來黑狐裘給盛嬈披上,兩人踏著酥鬆的積雪出了府,馬車在寬闊寂寥的街道上慢行而過。

  登上鳳凰閣之後,銀裝素裹的歸鳳城乍然映入眼帘,茫茫的雪色一望無際,直連湛藍的天宇。

  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衣擺獵獵,銅鈴叮咚,消散了盛嬈心中的鬱氣。

  她放眼望去,滿城素裹之中,被雪打濕的高牆更顯黝黑,黑與白交錯間,一串串紅彤彤的燈籠艷色橫生。

  盛嬈手肘支在窗戶上,抬手接了絲絲縷縷被風吹拂而下的雪霰,晶瑩的細霰折射出斑斕的光彩,落在手心上留下細微的涼意。

  「從前本宮要來,你百般攔著,錯過了兩年盛景,可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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