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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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嬈緩了許久才懶洋洋地下去,讓姜荷開了半扇窗戶,將晚膳端到窗邊的小桌上。

  姜荷雖然不贊成她吹風,但見她精神不濟的樣子,沒忍心拒絕,而是貼心地在窗邊擺了兩個炭盆。

  「您近日到底是怎麼了呀?難不成是駙馬不在,思念成疾了?」

  盛嬈食不知味地用著膳,聞言面上沒有表露出什麼情緒,也沒有回話,那雙絕美的眼眸輕淡地看著窗外,裡頭沒有多少光彩。

  姜荷眨了眨眼,直覺她心情不大好,卻找不到頭緒,似乎前兩日就有些不太對勁了。

  姜荷還在腦中抽絲剝繭,主臥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歪了歪頭朝外看去,來人一身暗衛打扮,但那模樣她確定沒有見過。

  「啟稟長公主,京中急信!」

  即使還沒見到信,僅從暗衛的動作和語氣中,姜荷都知出事了,長公主府的暗衛皆訓練有素,哪會輕易慌張。

  姜荷揪著心出去接過信,回來後遲疑地將之拆開,才掃了一眼就不知所措起來,臉色煞白如紙。

  在暗衛來時,盛嬈正巧夾了個賞心悅目的蓮花酥咬了一口,香酥清甜的口感在今日突兀地泛起膩味。

  她微蹙著眉,飲了杯茶才勉強壓下去難受,望著一桌珍饈卻沒了動筷子的興致。

  她放下玉箸,這才注意到姜荷的異狀,問:「怎麼了?」

  姜荷怔怔地抬起頭,神情慌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手中的薄紙已不知何時被她的指頭戳裂了。

  盛嬈挑了挑眉,朝姜荷伸出手心:「什麼事能讓小荷兒這麼失態?」

  姜荷不由地後退了步,沒有將信遞給盛嬈,她深吸了口氣,心裡明明已打好了草稿,說出口時卻磕磕絆絆。

  「皇后……小產了……」

  盛嬈面上的淺笑頓時僵住了,纖長的眼睫輕輕地顫了顫,姣好的弧度上帶著絲不可言說的脆弱。

  迷迷糊糊的思緒愈發混沌起來,讓盛嬈如在幻覺中,她是還沒睡醒?

  皇后有喜的消息傳來歸鳳城不還是恍如昨日?今日就小產了?

  一陣寒冽的晚風順著窗扉拂入,正吹拂在盛嬈面上,吹醒了她的迷糊,讓她驟然清明。

  她打了個寒顫,伸出的掌心頓頓地收回,不經意地碰到了桌子邊緣的玉箸,圓潤的羊脂玉箸滾下桌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一道裂紋從玉箸中央蔓延開,在宛如天工的玉箸上格外顯目,盛嬈凝滯地盯著那道裂紋,許久沒有挪動目光。

  還是姜荷先回過神,她手忙腳亂地拾起玉箸,卻眼睜睜地看著玉箸在手心裡碎成兩半。

  姜荷心頭狂跳,難以自拔地猜想這是否是預見了什麼,她倉促地斂住心思,若無其事地念叨了幾聲「碎碎平安」。

  「奴婢重新拿一雙,您別多想了,有些緣分求不來的,皇上和皇后還年輕,子嗣還會再有……」

  姜荷說著說著噤了聲,垂著頭手足無措,要緊的不是這個未能降生的孩子,而是皇后為何小產,還有這背後的風雲詭譎。

  「奴婢先去拿玉箸……」

  主臥里的氣氛過於壓抑,讓姜荷透不過氣來,下意識就想逃離。

  「不必了,讓人把晚膳撤了吧。」

  盛嬈撐著腮的手散開了攏在一起的五指,纖指慢吞地向上覆在眼睛上,她聲音很輕,不帶任何情緒。

  姜荷說不出勸解的話,低低地應了聲,出去叫了人進來。

  盛嬈闔著眸,耳中嗡鳴一片,侍女們窸窣的聲響近在耳畔又仿佛遠在天邊。

  先前還無邊無際的困意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惹人心悸的鎮靜,一個又一個念頭走馬觀花般在她腦中浮現。

  待侍女們魚貫而出,盛嬈抬起頭,眉眼中的倦怠十分明顯,她低眸看了眼自己寒涼如冰的縴手,倒了杯茶捧在手心暖了暖。

  「宣李太醫。」

  一聲輕語很快就融入淺淡的夜色,讓姜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凝神想了想,宣太醫?

  姜荷莫名其妙,不知道盛嬈怎麼就蹦到宣太醫上了,這跳躍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奴婢遵命。」

  姜荷一頭霧水地去了,想不明白便只好安慰自己是該讓太醫來診診了。

  她出去後,盛嬈輕啜了口茶,滾燙的茶水也沒有暖了她冰涼的身子,反倒重重地在她心底烙了下,錐心刺骨。

  她恍然想到,前世她身死的時候似乎就是這三五日,只不過那時局勢緊張,沒有功夫一天一天數著過,也沒有必要記住自己是哪天死的。

  一晃而過又到了這個時候,但願這些日子的不對勁是她情怯了吧。

  盛嬈等了盞茶的功夫,姜荷就帶著李太醫來了,盛嬈從窗中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抬手關上窗扉。

  纖細到仿佛只余薄骨的手明晰無暇,如同一枝白蘭,又似秋末的白蝶,但無論哪一種,都透著堅韌之氣。

  在姜荷和李太醫進來時,盛嬈剛好將手從窗扉上挪開,五個指尖慘白到毫無血色。

  李太醫行禮之後上前一步,熟練地將脈枕放在桌上:「長公主請。」

  盛嬈從容如往日地將手搭在脈枕上,而後朝姜荷道:「去挑盤蜜餞。」

  姜荷很是意外,不知道她今日是怎麼了,從聽到皇后小產的消息到現在,表現得太過平靜了。

  既沒有霸氣地快刀斬亂麻,也沒有當作無事發生,該有的反應一個沒有,反常得不像是長公主。

  而且平白無故地怎麼就想吃蜜餞了?平日擺到眼前也不見得能吃上幾顆。

  姜荷稀里糊塗地去了,接連的事都讓她摸不清頭緒,因而完全沒有往盛嬈是在有意支開她這上頭去想。

  姜荷走後,盛嬈朝李太醫示意:「診吧。」

  李太醫直覺這其中有文章,謹慎地將手指搭在盛嬈脈上,凝神細探,很快就變了臉色。

  他滿目驚駭,臉上的褶皺微微地顫抖著,冷汗霎時就布滿了額頭,豆大的汗滴滾落而下,在地上濺開。

  李太醫仿佛聽到了「啪嗒」的一聲,轟轟地震響著,讓他穩如泰山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難以鎮定。

  盛嬈平靜地看著他的失態,心中空空的,如被黃連浸過,苦澀無比。

  她輕輕地闔了闔眼,兀地將手收了回去,嗓音沉啞,辨不出情緒:「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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