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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要再回到東海,可她知道,這不過是精靈道,不過是雲霞給她的一場夢而已。

  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悠悠,飄蕩在精靈道,在空氣中縈繞纏綿。

  明珠赤著腳走出去,循著那笛聲,穿過小橋流水,繞過九曲迴廊。只覺得那笛聲似遠似近,若有若無,像是久別重逢的情人低聲細語,又似乎只是傷了心的痴情人在輕訴著一曲離殤。

  天上已有月。

  月如鉤。

  一個身著月華色衣衫的男子立在桃樹下,月華如水,他卻如夢似幻。

  他的手裡有笛,翠色的碧玉笛。

  他的長睫在月光下看起來像是兩把蒲扇,忽閃忽閃的要把誰的魂兒勾去。

  飛舞的十指,在碧玉笛上彈跳,這一曲悠悠蕩蕩的笛音,吹落了滿樹桃花瓣。一朵剛剛脫離了枝頭的桃花,努力在風中、笛聲中打著滾,浮沉。

  明珠伸出手,那桃花就已抄在手中。

  桃花依然艷麗,卻過早的離了枝頭。可它畢竟極致的絢爛過,桃花若有知,也會覺得不枉此生。

  我們又何必為它感嘆!

  將桃花瓣放開,令它可以繼續未知的旅途,明珠伸手一拂,空曠的地,白雲之上已多了一把古琴。

  琴在雲上。人在琴前。

  席地而坐,明珠深吸口氣,用心的彈奏一曲。

  她曾為了莫染,那個自己還是龍蛋時就許下心愿,長大了做他娘子的人,去努力學琴。她曾在雨中一首接一首的彈奏,只為了等一個不知能不能等到的人。

  他曾為她遮風擋雨,他曾放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跳下崖去。

  如今這銀月如鉤,如今這白雲悠悠,想是終於可以和他了了前世的願,今生得以琴瑟和鳴……

  若隱本是覺得心中鬱郁,最近事情一波接著一波,令他平靜的心湖起伏不定。

  師父沒教過他,如何拒絕一個女子的示愛。

  師父更沒有教過他,如何才能令心重新平靜。《道德經》已經念得滾瓜爛熟,可心底那些迅速泛濫的小蟲,卻令他輾轉難眠。

  隱隱的,似乎已睡了,可卻忽然驚醒。依稀看到一雙靈動的眼。

  就算閉著眼,那張笑靨如花的臉也在面前,待伸出手去,卻又沒了蹤影。為自己斟一杯茶,卻猛地覺得有人在耳邊輕聲細語,於是撒了茶,燙了手。站起身來卻又一腳踢翻了凳子。

  他從沒這樣不知所措過。

  這是什麼?

  他怎知,如何才能不動情!

  夜色總是會令人無端端思緒紛雜,他只想走出那間到處都晃動著那個人兒的屋子,可抬起頭來,那月也變成了她笑彎的眼。

  我的第一個願望是——孟若隱愛上明珠,很愛很愛,非常愛!

  捂住耳朵,緊閉雙眼,用力再用力的晃頭,他希望把那如此霸道、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攻城奪地的傢伙趕出腦海,趕出心房。

  「我不會放開你的手!絕不會!」耳邊又響起那人的聲音來,脆脆甜甜,溫柔中偏帶著一絲堅定。

  煩亂的在院子裡踱步,卻踩碎了許許多多嬌小的影子,回眸間,眼中有著要命的執著。

  這間房子,這個小院是雲霞為他和蕭燃安排。可他不知道蕭燃去了哪裡。他只知道,自己得了種要命的病。

  這種病不會死,卻比死還要難受。這種病不是雲霞為他製造的幻境,而是因為他的心底。長滿了密密的蟲。

  聽說,那種撩人的,抓心撓肝的蟲,叫愛。

  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碧玉笛,將它放在唇邊,卻忽然想起了白日裡她將手指放在他唇上,溫熱卻又微涼,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溫熱?還是微涼?

  心一悸,若隱忙手指跳動,想吹奏一曲《靜心忘憂咒》,可吹著吹著,居然平緩的音調里多了說不出道不明的情。

  眼角的餘光卻偏瞥見,那個魂牽夢縈,不停出現的影子。不!不是影子!是真真實實一個人,赤著腳,被月光送到面前。

  一雙忽閃的靈動眼睛,看了一會他,終於令他這弄笛高手也走了音。然後她就坐下來,面前已多了把琴。

  叮咚一聲,如流水潺潺,這琴音一合,若隱只覺得再也握不住手裡的笛。

  他垂下眼,不敢四處看,綿長的氣息也突然斷成兩截,一節飄得入了雲,一節沉得落了地。

  假裝鎮定地收了笛音,將碧玉笛放入袖中:「你還沒睡?」,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她。

  明顯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怎麼了?是不是因為收了音?是不是因為走了調?還是因為今夜這白月光?

  「睡不著」,她站起身來,嘟起嘴聳聳肩。

  「是不習慣?」,若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麼。

  他只是想要打破這要命的感覺,和她面對面久了,就會有一種奇異的衝動。想要告訴她,第一個願望,真的要實現了。

  「還好。我只是擔心月圓之前,我們能不能想到辦法」,明珠看一眼面前那人。

  他有一張莫染的臉,可為什麼沒有莫染給我的熟悉感?

  為什麼和他合奏一曲,卻沒了想要的期待與幸福?

  「我也在擔心,所以睡不著」若隱不敢抬頭,就連呼吸都覺得斷斷續續起來,天知道他擔心的到底是什麼。

  他想,他說了謊。

  「你說究竟什麼事才會令雲霞感動?」,明珠托著腮,她很認真的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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