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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他在她的話里,身子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明珠固執的去看他的眼睛,他卻躲開她探尋的目光,快步走到她身邊,將懷裡的琥珀孩子交到她手裡,冷聲道:「他是個可憐人,還是我去比較好」。

  明珠一手抱著孩子,騰出一隻手來,一把抓了他衣袖,蕭燃身子一僵,明珠已開口,鄭重問道:「我只問最後一次,你到底是不是莫染?」。

  「難道你不覺得若隱很可憐麼?」,蕭燃痛苦的閉上眼睛,眼前已浮現方才若隱那雙赤紅的眼。

  她不說話,只是固執的抓緊他衣袖,手因為過度用力,本是白皙的手背上已暴起青筋。

  「他本應無憂無慮的在九虛山修行,然後借著一身仙骨成仙,可你卻讓他懂得了情愛。世事本就如此,有些事早已註定」,蕭燃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連他都覺得奇怪。

  她依然不說話,可本是緊攥著他衣袖的手,力氣忽然被抽空。

  「我也是最後一次告訴你,孟若隱就是莫染轉世!千真萬確!」,蕭燃道。他抬步,大步向前走,試著她的手無力的從他衣袖處落下去,就像深秋的落葉,無奈而糾結。

  此時,何止心痛。

  風還在呼嘯,不知何時,已飄下雪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枝頭,落在凋零了的花瓣上,奇異而美麗。

  蕭燃大步向夜色深處走去,似乎再也不會停下來。

  他的腳步雖沉重,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夜色已濃。

  無星無月。

  明珠那嬌小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噬,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似乎只是蕭燃生命中,一抹只能遙望的白月光。

  他沒有回頭,只要決定了,他絕不回頭。哪怕早已遍體鱗傷。

  遠遠的,只見這濃夜中,冰冷的土地上蜷縮著一個人。

  男人。

  他一動不動,似乎已睡去,可你只要走近,就會發現,他大睜的眼中,正流露出說不清的恐懼與掙扎。

  即使狂風呼嘯,即使雪花漫舞,可他卻似乎已成了一尊雕像,仿佛從亘古已開始,又仿佛直到天地毀滅,萬物凋零為止。

  他已成了一塊土地,渾身長滿了芽,開出了花,卻不知能不能結出果來。

  見一雙腳停在自己面前,孟若隱依然一動不動。那雙腳卻並未在他面前過多停留,只是緩緩的走到他身旁,停下來,那個人也坐下去,席地而坐。

  「這不丟人」,那個人說。

  孟若隱不語,他抿緊了唇,突然不想也不知該和這個魔界至尊蕭燃說些什麼。

  「誰都會動情。人活在世怎能無情?你修行修得不是無情無義,不是絕情斷愛,有一天你會明白,無情遠比有情難」。蕭燃眺望著遠方,可眼下四野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他苦笑了下,復又說道:「在十丈崖你說過 『直到今日方知人間有情』,那時你敢說出來,如今為什麼又以此為恥呢?」

  孟若隱蜷縮的像只刺蝟,漂亮的唇早已抿成了一條線,他不知道為何今日會如此發狂。

  「因為那時你還沒有愛的這麼深,那時你只是微微動了情,可如今,你恐怕愛火早已炙熱,可你又覺得對不起師父,但愛並沒有錯。所以你也沒有錯」。

  「可我是道士!」,孟若隱呼的一聲坐起,大聲道。

  「那又如何?人世間的事,本無兩全其美。魚與熊掌兼得,又怎麼可能!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想要哪個?到底什麼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蕭燃已站起身來,他從頭至尾都沒有看孟若隱一眼。

  他已不用看孟若隱。

  一個動了情的人,早已成了皚皚白雪中的一點紅梅,明顯得想要視而不見都不成。

  「你若想好了,就回老柳樹下,我們都在那裡等著你」,蕭燃拋下句話,頭也不回的重又走進夜色中去。

  第四十四章 定情

  夜色已濃。

  一顆極亮的星緩緩從正北方向升起, 烏雲盡散,雪已停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歌聲, 纏綿悱惻, 如霧似紗, 在這夜色中扯開。

  腳步聲很輕,很輕的腳步聲猶豫著, 停在明珠身後。

  「你放心, 他一定會來」,蕭燃聲音冰冷,就像北疆最硬的風, 令你從骨子裡透出寒意來, 明珠轉過頭來,他的臉被冰冷的面具遮住, 可即使如此,明珠依然能感覺出,他整個人已經成了冰。

  「我相信」,明珠微笑,恢復了自信滿滿的樣子, 她大聲說道:「我一向相信自己,相信莫染, 哦,不!應該是轉世莫染——孟若隱才對。我知道,他一定會再愛上我。無論他逃出了多久多遠,早晚都會回來的。你說對麼?蕭大哥?」。

  她加重了語氣, 果然,蕭燃在那一聲蕭大哥中身子一僵。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從明珠手中接過琥珀孩子,緩緩走進夜色深處中去。

  腳步聲又起,這次來的,卻是孟若隱。

  他本是散亂的發已重新綰起,衣衫整潔,似乎方才就要崩潰的不是他……

  他有些糾結,有些膽怯,更多的卻是掙扎。他的腳步遲疑著,步伐很小,很慢,卻沒有停。路不遠,可這樣很近的一段路,卻走得令他這個九虛山大弟子汗珠順著背脊滑落,他的額上有汗,手心也有汗,他整個人仿佛剛翻過了九十九座大山,趟過了三千三百條大河。眼下立在明珠面前,只覺得渾身虛脫無力。那脖子,似乎已撐不起沉重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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