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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偶爾吹過的風,帶起了他的衣袂,根本就分不清哪裡是夜色,哪個是他。他似乎早已與黑夜融為一體。他如今正虛弱的靠著窗,臉上沒有面具。

  一道新傷添在那張臉上,傷口已結了痂,在月光下看來很是觸目驚心,可他的目光卻是痴迷,定定地望著某處,似乎靈魂早已飄離了這具空殼般的身體。

  他背後的翅膀已經不見,那對翅膀本就像個幽靈般,隨時出現,卻又在他一次次的死去活來中,以為自己可以永遠解脫的時候,離開。

  「你在想什麼?」,身後傳來的聲音很年輕,充滿了活力。不用回頭蕭燃也知道,這一定是那個少年鬼王熾。

  他懶得回頭,也懶得說話。

  「我就說你沒有血,也能挺過去,果然是這樣」,少年又道。

  「那又如何?我挺不挺過去,或者死不死,都毫無意義」,蕭燃終於開口,道。

  「那不一樣啊!你活著才有希望。我若是你,一定衝到明珠面前,然後對她說出自己也是莫染」,少年道。

  「你還是沒弄明白」,蕭燃嘆氣,手摸進懷裡,掏出枚珠子,無意識的把玩著,幽幽道:「聽說孟若隱抽筋斷骨了?」。

  「你知道了?」,少年問。

  「我倒情願不知道」,蕭燃苦笑。

  「所以你不敢去找明珠?在精靈道你明明說要明珠留著命等你說個秘密的,那秘密一定就是你的身份,可如今你卻猶豫了,難道是為了孟若隱?」,少年手環在胸前,問道。

  「是!孟若隱如今什麼都沒有了。熾,你不會明白,一個從小修行的人,突然沒了修行會多痛苦。他如今脫離了九虛山,他和明珠是我一手撮合的,眼下走到了這一步,我怎麼能再去破壞他們?!」。

  「可在精靈道……」。少年歪頭,不解的再次提起,蕭燃卻搖頭道:「精靈道的事只是權宜之計,以明珠的個性,如果我不那麼說,她一定不會走」。

  「真的只是權益之計?」,少年尾音揚起。

  「真的」,蕭燃斬釘截鐵般說道。

  「那就算我瞎摻和好了」,少年悶悶的,不再理蕭燃,一個人逕自離開。

  蕭燃目光重又眺望遠方,手裡的珠子在他的掌心中,似乎也有了生命。他垂下眸光看那枚珠子,忽然一展身形,掠到窗外。

  青石板鋪成的地面上,皆是如水般的白月光,踏著月色,蕭燃小心的,不願踩碎那一地皎潔。尋著一塊沒鋪石板的地面,蕭燃蹲下/身子來,痴痴地看了半響那珠子,然後輕手輕腳的,挖地上的土。

  不多時那土地已被他挖出了個一尺多深的小洞來,他虔誠的將那枚珠子放進洞中,再將新土覆蓋回去。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一次撥土,都在做一件天下間最偉大的事一般。

  平整了土,他卻不做任何標記,又呆呆地看了良久,方站起身來。

  輕輕地咳了幾聲,此處是九虛山,凡事都要小心。蕭燃覺得很奇妙,沒想到一向勢不兩立的仙魔之間,居然能這樣和平相處。

  他不相信以靈虛真人的功力,會感應不到他的魔氣,可靈虛真人為何不揭穿?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再看一眼埋了珠子的地方,雨卻在此刻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任雨水順著臉頰滑落,蕭燃仰起頭來,閉上眼睛。這也許是一夜的雨,也許明日天放晴的時候,山上的仙花仙草會多上許多,青石板的路上那積下的雨水,將很快被陽光曬乾,這新土也會如舊土一般,看不出痕跡。

  山上在下雨,山下呢?十里,不過隔了十里,卻是隔了千重山,萬重水。

  卻是,咫尺天涯。

  蕭燃的渾身都開始顫抖,他的手抖得就像秋風中的落葉,從懷裡再掏出枚珠子,將那珠子貼在臉頰上,不舍離開。

  他全身本已抖個不停,偏偏那珠子一拿出來,顫抖就停了,貪婪的感受了一會珠子的溫度,那是種冰涼,卻又真實的溫度,蕭燃一雙清冷的眼,目光變得迷惘而散亂,他將方填平了的坑挖開,再將這枚珠子也放進去,讓它們肩並肩挨在一塊,再次平整了土,蕭燃似乎種了一粒種子般,痴痴地盯著那新坑半響,方起身離開。

  直到他離去,走得遠了,躲在暗處的少年方出來,幾步到了那埋著珠子的地方,撥開土,愣住,這土坑裡只是兩枚普通的珍珠,看樣子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寶。為什麼蕭燃的態度,那麼鄭重?

  「嗚嗚,白玉子,我受不了了」,更暗的角落,躲著兩位老者,一人穿玄色袍子,一人著白袍。

  「玄雲子,我比你還難受呢!你說他為什麼埋珠子?」。

  「我不知道啊!我怎麼會知道。嗚嗚」。玄雲子道。

  「聽人說過種花種草,可我白玉子還是第一次見人種珠子呢」。

  「是啊是啊,我也沒見過,白玉子,你說這珠子會不會也發芽開花?」。

  「這你得問那痴情的傻小子蕭燃,我怎麼會知道。一個雲霞小丫頭和那臭小子花城已經快要我老命了,我哪還有心思管別人」。

  「不是吧,在精靈道,你可是比誰都義憤填膺啊」。玄雲子道。

  「那你的意思是?幫?」白玉子問道。

  「對,幫!而且這忙必須幫!」。玄雲子重重點頭。

  第六十四章 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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