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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放開我!」,明珠掙著,可她的力氣卻越來越小,她此刻已感覺出,這個攔腰抱住她的人就是楚莫染。

  不是有莫染兩魂六魄的蕭燃,也不是有莫染一魂一魄的若隱,此刻那霸道的抱住自己,帶著自己凌空飛行的人,是楚莫染,實實在在的,楚莫染!

  「莫染,你是莫染?!」,明珠已不知心中此刻是何種滋味,卻聽身後又傳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離自己好近,近得就貼著她耳,仿佛靜夜裡情人間的喃喃私語:「你猜呢?」。

  他們已落在一處漫山遍野都有著刺目白的地方。

  有風吹過,那些白也就起伏成晃眼的浪,明珠見過這種奇異的白,那是莫相忘。她還記得,若隱臨死前曾說過,莫相忘的味道。

  可她卻不敢轉回頭,這是命運和自己開的玩笑麼?楚莫染楚莫染,你到底要折磨我明珠到何時?

  他已扳過她肩,明珠卻垂下頭,凝視自己的腳尖。他霸道的捏住她下顎,迫使她不得不抬起眼帘,那是張在熟悉不過的臉,恍惚間,明珠似乎又看到了若隱,可眼前這個人,是楚莫染,真真切切,如假包換的楚莫染。

  他開口道:「明珠,這裡就是大荒,你不是說想要看看這掌管人間三千三百靈山洞府的地方麼,還有,這裡漫山遍野的,都是莫相忘」,他緩緩道:「莫相忘的味道,是種苦中帶甜,甜中有苦的味道」。

  明珠無力的問道:「你到底是誰?楚莫染?孟若隱?還是蕭燃?」,她忘不掉若隱死時那麼痴痴的形容莫相忘的味道!如今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皺眉,伸出手寵溺的去揉明珠的發,明珠卻閃身躲開:「你還沒有回答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了?只是分開一夜,難道你就已忘了我」,他的聲音有些哀怨,像個可憐的小媳婦。

  他收回手,面對那成片成片的莫相忘,目光眺望著遠方,悠悠道:「還是你在生氣,我沒有先把你帶到碧波島?」。

  明珠從頭到腳都已冰冷,她忽然記起在盜定海珠之前的事來,那時她孩子氣的要莫染帶著她去看莫相忘,去大荒,還說要去碧波島……

  她定定的盯著眼前這人,終於伸出手去,輕觸了下他的臉。

  臉有溫度,他是活的!可他的記憶卻停在盜定海珠之前。

  明珠忽然很想苦笑,或者大聲的罵天,這簡直太不可思議,當年的楚莫染跳崖後分成二人,百日前那分成的二人先後離世,而如今,楚莫染卻又活過來了。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可怕的夢!

  他已一臉興奮的說:「明珠,雖然這裡的景色很不錯,卻終歸比不得碧波島,我想帶你去看十里紅沙,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踏著溫軟的沙,並肩看彩霞滿天」。

  明珠閉緊了嘴,她的腦袋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不知道如今該怎麼將從前發生的一切抹殺,她甚至開始猜測,眼前這個楚莫染,是不是蕭燃與孟若隱的結/合體。

  那日開始,明珠就在大荒住了下來,他有著莫名的神力,房子當然是幻化出來,屋子裡的家什當然是幻化出來,就連床,都是他幻化出來。

  兩張床。

  明珠想要弄清,他到底是誰。

  可他卻似乎只是楚莫染,一個記憶只停留在一千零二十三年前,盜定海珠之前的楚莫染。

  他會和從前一樣,在晨曦的時候,為明珠采最新鮮的露水泡茶。會在日落的時候,為明珠搬一把藤椅,然後按著她的肩,令她坐在夕陽下,看那片刻的絢麗輝煌。

  在雨天的時候,他依然會架起古琴,端坐琴前彈奏一曲,這曲子有時是《離殤》,有時是《彩雲追月》,有時卻是《鳳求凰》。

  他們之間,隔了一千零二十三年抹不去的時光。

  日子在一天天逝去,無論都痛的傷,也有封口的一天。

  明珠本是緊皺的眉頭在一點點舒展,許久未露笑容的臉,偶爾也會閃過一絲笑意,雖然只是極短。

  有時她會久久的凝視著他的背影,痴痴地發呆,心想著,如果那一千零二十三年都只是一場夢該有多好。

  她不會再夜夜驚醒,就連夢到若隱那雙怯怯的眼,以及蕭燃那火熱的吻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有時她會想,那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夢,一場長長的夢。在夢中哭過笑過,醒來時,都會在陽光下化成灰,消失無蹤。

  如果沒有靈虛真人的突然到訪,她真的就要相信,一切都開始好轉起來。

  那日他不在,當看到靈虛老頭一張本是慈祥的臉上,卻是濃濃的憂國憂民時,明珠心已沉了下去。

  靈虛老頭說了一大堆客氣的話,末了方轉到正題:「現世魔王終於出現!只是眼下人間已無完土,誰也沒想到他的實力是如此強大,九虛山是最後一處退守之地。那現世魔王何止掀起了人界的腥風血雨!他嗜血如命,殺人如麻,人界五千五百地仙有大半喪命在他手中,仙山靈府消失殆盡,龍脈受損,繼續發展下去,恐怕不止是血流漂杵,從此後這三界六道也許只剩下天地二界而再無人間!」。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如今我在大荒早已不問世事。我甚至就快忘了自己是誰,真人何苦在和我提舊事」。明珠苦笑,她不想再聽哪怕只是一點的,有關那現世魔王的事。

  要不是現世魔王,怎會引出那樣一段糾結的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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