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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他抬起頭,朝著南將軍問道。

  「四王爺為了什麼,我就是為了什麼。」南將軍回答道。「其實…如果你們再早回來一炷香,不、哪怕是半炷香的時辰,我都不可能坐在這上面。」

  「你們留給我的時辰,太長了。」南將軍的聲音悠長而沉緩,「實在是太長了。」

  他感慨著,四王爺手也隨著他的聲音垂落下來,髮絲遮擋住他的眼。

  「含露…」他低低地嘟囔著,而後蜷起身子,用肺腑的氣往外推了一聲吶喊。「含露!」

  那是一種類似於動物鳴叫的聲音,絕望而又憤怒。

  如果不是含露,確實不會多出這半炷香。

  還真是詭稽。

  南將軍念在曾經的情分上,說是可以實現四王爺最後一個心愿。

  四王爺萬念俱灰,只說了一句。「幫我處死含露這個妖人。」

  我頓時覺得陰差陽錯。

  含露是為了救他才攔著他,卻也間接地害他失去皇位。

  四王爺體會不到她的好,我也能理解。

  畢竟一個剛剛認識幾個月的伶人,說什麼『忠義禮信、殺身成仁』,終究是荒唐了點,他一個從小在勾心鬥角中長大的四王爺,憑什麼相信一個女子會為了他逆行眾生。

  就連我這個旁觀者清的都不信,一個詭詐的九州三惡,靠吸食男子的陽氣而活,怎麼說沉淪救沉淪了。

  聽到四王爺要殺她,含露眼中的光也沒了。

  她垂下頭笑了起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我們聽到她內心的自嘲。

  「你總是這樣…為什麼…你總是這樣…」

  我猜想她這麼悲戚,肯定是想到了天上的往事。

  四王爺和琴瑟被押了下去,副將朝南將軍問道。「南帝,你準備怎麼處置他們?」

  「他們身份尊貴,天底下沒有多少人不知道他們。」他沉聲而言,「就算他們死,也不能讓他們白白死了,必定要利用他們的身份為我大南朝做好一個鋪墊,也給暗處的勢力做一個警示。」

  「南帝的意思是——」副將抬起頭。

  「明日午時,將他們拉入長安街街頭處刑,昭告天下人來看,讓史官前去記載。」

  「不知使什麼刑罰?」

  「五馬分屍。」

  五馬分屍,昭告世人。

  當初我走過的老路,被四王爺和琴瑟給搶去了,真是孽緣啊。

  說到這四個字的時候,華火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地垂下頭。

  我知道他是在擔憂我聽到後會有痛苦的回憶。

  「無礙。」我笑道,「為師走過萬年歲月,什麼痛沒有受過,五馬分屍算什麼?」

  這笑里其實也有幾分自嘲。

  但茫茫歲月,總歸是過去了,我帶著一身的血慢慢地從最低處爬到現在,跨過噩夢的山川來到山頂,終於也能將曾經的苦痛放在嘴邊,說得雲淡風輕。

  是啊,五馬分屍又能算作什麼呢?

  大抵就是人間狗屁吧。

  南將軍送走四王爺他們後,又轉向我們。

  「狂瀾姑娘和華火公子立了大功,當封侯封地。」

  「不必。」

  我和華火異口同聲。

  「那你們可有什麼心愿?只要是朕能夠辦到的,朕一定盡全力去辦。」

  「不必。」華火再次說道。

  「我倒是有一個。」

  「狂瀾姑娘請說。」

  「含露姑娘的死罪,南帝就免了吧。」我笑道。

  南將軍沒有猶豫,幾乎是我說完話,他就點了頭。「好。」

  四王爺和琴瑟的五馬分屍在午時準時上場,長安街頭擠擠攘攘來了好多人,簡直是除夕夜也沒有的盛狀。

  我本來不想去,但是三師姐非要拉我去,說是掌門西去,洛陽派所有的弟子都要去送行。

  我們來到長安街的時候,里一圈外一圈全是人,洛陽派的一群弟子急得乾瞪眼,恨不得全化成白豆腐皮飄到刑場上去。

  後來實在是擠不過,只好就近找了個能看見刑場的酒樓,包了頂樓的場子。

  他們一個個焚起香,把琴瑟的畫像擺在桌子中間,而後嘴中念念有詞。

  隱隱約約聽到幾個『成仙』,『駕鶴西去』的詞。

  許久沒見的洛陽也坐在弟子中,但他沒有開口,只是怔怔地看著琴瑟的畫像。

  他依舊戴著面具,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知道他大抵是悲傷的,畢竟琴瑟一手將他撫養大,不說其他,還是有幾分恩情的。

  我替他唏噓起來。

  午時一到,手起刀落,洛陽的弟子們紛紛抽泣起來,片刻之後,酒樓的頂樓全是一片哭喪聲,把店小二嚇得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直念叨『晦氣』。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梨花帶雨的模樣,卻有點兒想笑。

  「小師妹…」三師姐一邊抽泣,一邊朝著我走來,「你怎麼這麼狠心啊,為什麼不哭…」

  「是啊。」其他幾個弟子附和。「小師妹,你該哭的。」

  「她為什麼要哭?」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也不是華火說的,而是從屋檐上傳過來的,所有人全都看向窗外。

  窗外,兩條細長的腿正在晃悠。

  「哭喪這種東西,大抵都是逢場作戲,你們想演戲自己演就好了,幹嘛還要強求別人?」

  說完這句話,細長腿的主人從窗內翻了進來,動作快到我都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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