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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揚起手,身後的黑符越來越多,幾乎漲滿了整個林子,從四面八方卷著樹根密集地盤旋而來。

  「莫狂瀾…」滕王往後退,「你別衝動。」

  我已然聽不了這麼多,玄帶往前扣,我踏著枝蔓翻到風中,身後幾千條玄帶化為尖銳的長條,牢牢地深入皸裂的地底,甩著我往前翻。

  束起的頭髮四處飄搖,風聲帶著鬼聲。

  高空之上往下垂眼,我看到成千上萬的鬼匍匐爬行,用怨氣衝撞向華火。

  華火站在火光中心,雙眼赤紅,好像失去了意識,茫然地看向四方。

  在惡鬼觸及他身上的那一刻,千條玄帶托舉著我衝下去,手邊黑符起——

  我站到華火身旁,以我為中心,那千條玄帶直接從地底連根拔起,把皸裂的地面如千斤頂撬動拽了起來,帶著我和華火往上,化為半空中的孤島。

  與此同時,千條玄帶往外扎,沒有任何留情地撞入那些惡鬼的體內。

  一時間脹氣撲鼻,空中全是鬼魂的哭啼聲。

  玄帶越來越多,幾乎遮天蓋地地撲來,掃平周圍一切接近的魂魄,比火光蔓延得還要迅猛。

  許久的嘶叫之後,周圍終於陷入了寂靜,火光燎原,但也逐漸熄滅。

  我的心神逐漸寧靜了些,緩緩落在地面上。

  身後的華火也跟著落下,但他顯然還是籠罩在一片茫然中,過了好久,他赤紅的眼睛才慢慢褪色。

  「怎麼回事兒?」他疑惑地看向四周被夷為平地的樹林,「我剛剛…怎麼了…」

  他眼角還在往下淌著血,我伸出手,抹開他眼睛底下的血痕。「沒事兒。」

  我儘量說得很低。

  半空中開始往下掉落灰燼。

  「我們回去吧。」

  他環顧四周,額心的紅蓮慢慢暗淡下去,跟著我往前走,地底皸裂的地皮翻滾煙氣,踩在乾枯的樹枝上,會發出「咔噠」 「咔噠」的聲響。

  其他幾個惡人從樹上跳下來,我們一路無言地回到了九華山。

  與萬年前的九華山不同,現如今的九華山一片荒蕪,山還是那個山,但沼氣和瘴氣相互交錯,竹林之間,結著厚厚的蜘蛛網,沒有一個生靈。

  「你也不好好打理打理。」滕王揮舞扇子,「別告訴我們接下來要住在這裡。」

  「你們不會住多久。」

  鬼兵從滕王的扇子的風中爬出來,開始向山的各處僵硬地走去,打理周遭的環境。

  「師父,我累了。」華火站在我身後,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低。「我覺得有點暈…先去休息。」

  「那裡有一間乾淨的屋子。」滕王殷勤地說道,「要不要我扶你去?」

  「不必。」他搖手。

  看到華火的身影消失後,滕王立馬湊到我跟前。「你這個小徒弟怎麼回事兒?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側過眼,凝視著華火消失的地方。

  一種無力感從上而下籠罩住我,頭一次,我覺得人間之外有人間,天道之外有天道,無論怎麼精密地籌劃著名,有些事終究不會在我的掌控之中,自顧自地扯開命運的齒輪。

  『書』在用陰差陽錯告訴我,它會按照自己的軌跡繼續走下去。

  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稱之為書,或者凌駕於書之上的事物。

  「也許,」我垂眼,「是我造的孽太多了吧。」

  我抬起頭,看向了天際,試圖找出一點破綻來,可惜之劃來幾道孤鶩。

  「你怎麼說話我越來越不懂了。」滕王說道,「咱們開門見山一點了,你給你的小徒弟吃了什麼好東西了,突然之間這麼強,不如給我也吃一點,有好東西,總要一起分享…」

  他雖然在說話,但我只能看見他的嘴皮子在梭動,上下翻飛。

  他拿著手在我的眼前晃。「莫狂瀾…你聽見了沒…欸,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們這些…」

  華火這一睡,就睡了三天,就像是把這輩子所有無眠的黑夜都補了回來。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人間話本,等著他醒來。

  陸審言下山到人間買了幾本《九州惡人錄》和《九州公子錄》。

  九州惡人錄的榜首依舊是我,看完書頁上對我濃墨重彩的評論後,只覺得好笑。

  書中說我是海中來的鬼怪,行事詭異且喜怒無常,萬年前覆滅了用鬼怪之力覆滅了南朝,讓當時的南帝的屍體吊在城門上,曝曬了整整三個月。

  就算世間沒有黎沒有琴瑟和四王爺,我果然也會走上惡人這條路。

  書中還說,我是萬人唾棄的怪物,當初借南帝之手殺了洛陽派的掌門和四王爺景飛宇,最後又背叛南帝殺了他,覆滅了兩個王朝。

  曾經有個廟叫做迷途廟,廟裡本來全是煙火,後來孤寂得只剩下唾棄了。

  但是書中再沒有提到『恩賜』二字,不禁讓我覺得疑惑。

  也再沒有提到『五馬分屍』的慘痛事跡,只是說我不死不休。

  這樣看來,萬年前的另一個迷途過得要比我順心得多,我抖了抖書卷,扔到地上。

  《九州公子錄》的榜首郝然寫著華火的名字,字裡行間都說他氣度非凡,當初開南朝有功,火燒紫禁城的事跡。

  有夾雜幾句『行蹤莫測』的描寫。

  也不知道世人若是知道他是我的徒弟,會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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