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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水退潮,他輕柔的叫著我的名諱,站起身把我抱在懷中,開始往岸上走。

  水交融著血,從他的頭髮上滴落,落入我的衣領中。

  「莫狂瀾…」

  他身上不停的流著血,但他仿若沒有痛覺般,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

  「莫狂瀾…」

  「我在。」我用手堵住他不斷往外流的血,幾乎忘記了該怎麼呼吸。

  只記得跟著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道。

  「我在。」

  終於,他的眼睛也隨著黑氣的消失慢慢褪去赤紅色,變成了原來的黑白分明,將我納入眼底。

  他抱著我的手骨節發白,聲音喑啞而顫抖,我能體會到他那種恐懼,還有眼中那種失而復得的茫然。

  「還好...」

  「還好...我沒有殺了你。」

  ☆、壓寨

  我一時分不清我們兩個人到底是誰更狼狽些。

  他抱著我的時候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到了我的臉上,而後順著我的側臉流下去。

  仿佛為了證明我是真實存在的人,他攬在我肩上的手,恨不得都要將我的骨頭給捏碎了。

  「我沒有殺了你...我沒有殺了你...」

  他到底是對著我說的,還是在反問自己,我也說不清。

  周圍的冰川一點點地塌陷,被漫天襲來的狂瀾所淹沒,煙火又一個一個地熄滅,藏在深海之下的妖邪也疾速散去。

  他彎下腰,低頭盯著我,緩緩張開嘴,我以為他下一句又要說什麼「我沒有殺了你」。

  他的眼神過於茫然了。

  我伸出手摟著他的脖子,用嘴堵住他的絮絮叨叨的茫然。

  透過溫熱的摩挲,我能感覺到他輕微的顫抖,還有那種心有餘悸的怔愣。

  這一刻我們的感覺是相通的。

  其實剛剛有那麼一剎那,我也極度地害怕起來,我以為他會跟著心魔一起消逝在人間。

  但萬幸,他還在。

  我甚至開始欣喜於他傷口中汩汩流出的血,這證明,他鮮活而真實地活著。

  我甚至開始感謝起黎來。

  黎的赤丹促使他成了魔,但也保住他免於弒魔之後的死亡。

  但真正感謝的應該是華火。

  這世間,有幾個人,能做到弒殺自己的心魔

  我回想了自己的一生,好像沒有人,可以為了我做出這樣的事,哪怕絞殺心魔也意味著他自己也可能會死。

  哪怕他才是這本書的主角,他完全可以活得無所畏懼,卻偏偏選擇入我身邊這一方泥潭。

  「沒事了。」

  我拍著他的背,在他的耳畔輕輕說道。「沒事了,你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他整個人愣了愣,而後緩慢而溫柔地用手繞過我的後背,聲音喑啞,就像在火光里融化的冰棱。

  「師父,這個噩夢實在是太長了...夢裡面全都是火,那些火吞噬了我,而且在夢裡面我一遍又一遍地殺了你。」

  「沒事了。」

  這種情況,我只知道這一句,頭一次察覺到自己言語的貧乏來。我用手去堵住他往外流血的傷口。

  血逐漸不再流淌。

  「小火花,我們回去吧。」

  我看著不斷崩塌的冰川。「現在要是再不回去,你就要跟我一樣,做一個水下鬼了。」

  「等等...」

  我抬起眼,以為他要幹什麼,結果他只不過是短促而又快速地在我側臉上親了一下。

  而後又像不知饜足般用唇角蹭了蹭我的嘴。

  「師父。」

  他的聲音委屈而低沉。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他這句話問得一點都不通情達理。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知道自己來是要死的,估計也不會快馬加鞭。

  況且我還是快馬加鞭著衝來的。

  但看在他這麼乖巧的份上,我摸了摸他後腦勺上面翹起的頭髮。

  「是我來晚了。」

  他的眼神霎那間溫和了很多,就連眼角滴落的血都帶上了笑意。

  冰河之間有一塊由火鋪成的小徑,他踏上去之後走得十分穩妥,就像走在平地之上。

  火在他的腳下搖曳。

  其實,我傷得沒有多重,起碼沒有他重,但是全身骨頭就是懶得很,就想倚靠在他懷裡,不想走也不想動。

  任性且矯情。

  我抬頭看著天,以及天際那團粉紅色的晚霞,開始思忖起來。

  既然書中的結局是以我的死為落幕,為什麼現在卻把華火還給了我?

  到底是寫書的人可憐我,還是說,根本就沒有書這一說。

  我一向活得渾渾噩噩,並不想什麼事情都一清二白,可到了有關於華火的地方,我偏生又不自覺開始追究起來。

  萬年都不動的腦子,緩緩開始走動,上了繡的齒輪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我隱隱約約覺得這件事跟天帝老兒有關,畢竟是他的『福兆』把華火帶到了我身邊。

  天帝這個老頭兒一向喜歡下棋,以天地為棋盤,算計過一個又一個精妙的局。

  只不過不知道這一次,我在他的棋盤中又是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想不通。」

  我說出了聲。

  華火也不問我到底想不通什麼,只是垂下了頭,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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