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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貴妃在皇后對頭坐著,一副問罪的架勢。

  此外,李絡竟然也在。只不過他一個人待在角落裡,身影淡薄得如空氣一般;若不留神看,第一眼絕不會注意到他。

  瞥見朱嫣來了,朱皇后對裕貴妃淡淡道:「裕貴妃,你要的人來了。有什麼要當面問的,現在問便是。這大清早的,又是勞動腿腳不便的五皇子,又要催著本宮的人出門見客,還真是大動干戈。貴妃妹妹可得仔細問問,別漏了什麼。」

  這番話夾槍帶棒的,裕貴妃聽了,卻笑得愈發嬌媚了:「昨夜下人來稟,說瞧見有男女二人,進了禁林梅園中幽會。這麼大的事,妹妹不敢瞞下,今日特地來告知姐姐。」

  皇后挑眉,道:「男女幽會?那又與嫣兒何干?」

  裕貴妃以帕掩面,做驚訝狀:「皇后娘娘竟不知道?昨夜陛下親眼瞧見五殿下和朱嫣一道待在禁林之中呢,為此還發了好大一通火。不過,陛下仁善,到底是免去了二人擅闖梅林的罪責。」

  頓一頓,裕貴妃露出為難的面色:「原本不過是誤入禁林的一樁事兒,陛下說不罰,那也就罷了。可偏偏有宮人瞧見那對男女拉拉扯扯的,言辭曖昧,敗壞規矩……這,姐姐可不能不管啊。」

  裕貴妃身旁的花嬤嬤,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岐陽宮乃六宮表率,堂堂福昌殿下的伴讀,要是與皇子私會,欺瞞陛下,壞了宮裡的風氣,那可就不好了。」

  朱皇后聞言,目光有些冷。

  她瞥了一眼角落裡安靜又面無表情的李絡,眼底有極淺的厭煩之意。

  「確實。本宮聽嫣兒說了,昨夜五殿下受了風寒,神思昏聵幾欲暈厥,大聲呼救。恰巧嫣兒聽見了,她為人良善,怕耽誤五殿下的病情,這才貿貿然闖入了梅林。」朱皇后不忙不亂,如此道。

  「至於與五殿下幽會?那根本是無中生有。除了入林相救五殿下的小半柱香光景,其餘時刻,她都與本宮身旁的阿謹待在一塊兒。本宮身旁的人,你總該信吧?」

  謹姑姑笑起來,附和道:「確實如此,奴婢與嫣小姐一道自隆壽巷子過來,沿途的宮女都瞧見了。」

  「哦?」裕貴妃目光浮動,掠向朱嫣,「原是如此?那與五殿下幽會之人,並非朱二小姐了?」

  憶起先前謹姑姑的叮囑,朱嫣忙低頭道:「請貴妃娘娘明鑑,昨夜臣女確實與謹姑姑一直同行。謹姑姑慎重,不肯踏入禁林,臣女才獨自入林尋找五殿下。」

  裕貴妃一副並不意外的模樣,淺淺笑說:「本宮倒也沒有咬定說那與五殿下幽會之人,一定就是朱二小姐。只不過,有下人這樣來報,也不知是真是假;宮人們也都這樣嚼著舌根。妹妹便想著,多少應該知會與皇后娘娘一聲。既然這私會之人並非朱二小姐,那便是什麼不清不楚的旁人了,請皇后娘娘再仔細查查。」

  她一口一個「不知是真是假」、「宮人都這樣嚼著舌根」、「不清不楚」,話有所指,弦外藏音,誰都能聽出她想潑岐陽宮一盆髒水。

  朱皇后目光微爍,淡淡道:「不必查了,本宮知道是誰。五殿下與良慶宮的小宮女私會,嫣兒昨夜是親眼在梅園瞧見了的。」

  「哦?」裕貴妃的唇角揚了起來,「竟是是良慶宮的小宮女?」

  「正是。」朱皇后微抬下巴,語氣定定的,「既然已知道犯了宮規者是誰,貴妃妹妹便莫要再模稜兩可,引得宮內流言紛紛,四處猜忌了。這岐陽宮裡的人都是乾乾淨淨的,嫣兒也不會做出有妨風化之事。」

  說罷,朱皇后轉向朱嫣,道:「嫣兒,你說是不是?你親眼瞧見了五皇子與良慶宮的小宮女私會。」

  朱嫣陡然被點名,眼神微晃。

  皇后姑姑向來對規矩把的嚴,決不允許身旁的人做出玷污岐陽宮聲譽之事。

  要證明朱嫣與李絡沒有私會,太過麻煩。而證明與李絡私會之女另有其人,而並非朱嫣,則簡單得多。

  為了把朱嫣從這件事裡摘出來,皇后姑姑不惜將整件事兒推到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身上。

  恐怕,皇后姑姑根本不在乎李絡有沒有與人私會;她在乎的,不過是岐陽宮的名聲。

  朱嫣張了張口,心底略有猶豫。

  要不要應這一聲「是」?

  李絡並未與人私會,她心底一清二楚。

  可皇后姑姑的話已經放出去了,她若說「並無此人」,不僅僅是在打皇后姑姑的臉,更是將自己推入了「與李絡私會」的嫌疑之中。

  惹怒朱皇后,對朱嫣來說是一件不可想像之事。

  但她若說「確實如此」,那李絡便會擔一個與宮女私會的罪名。這罪名對皇子而言無傷大雅,卻足夠令李絡這樣的存在吃盡苦頭了。

  朱嫣的心咚咚地跳起來。

  她忍不住側眸,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李絡。

  明明他身處局中,但此刻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正抬眼望著院內一株盆栽的長春花,神色淡淡的。

  「嫣兒?」見朱嫣久久不答,朱皇后催了一聲。

  「……」朱嫣的唇開了又合。

  終於,她做下了決斷。

  「確實如此,臣女親眼目睹五殿下與良慶宮的小宮女私會。」

  不知為何,向來沒心沒肺、暗地裡嘲笑旁人不夠圓滑聰明的朱嫣,在說完這句話後,只覺得心底又酸又苦,難受得像是灌了一整瓶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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