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嫣聽了,心裡竟有點急,她輕瞪了一眼琴兒,小聲嘟囔道:「無權無勢又怎麼啦?他那叫不爭不搶,志不在此!要是真的去爭了,誰知道誰勝誰負呢?而且,他是瘸,是不能走路,可也比那些臭魚爛蝦的要好多了。有的人啊,就算長了十條腿,才學都不如他呢。」

  琴兒聽了,眉心裡擠出個川字,摸不著頭腦。

  小姐這是怎麼了?前回還說那五殿下處處都是不好呢,怎麼今日就維護起五殿下來了?莫非這五殿下的壞處,小姐自己說得,旁人卻說不得?

  琴兒有些悟到了朱嫣的意思,忙扯起笑臉道:「哎呀,小姐說得也是,是奴婢眼光淺薄,不懂看人。」

  朱嫣這才慢慢笑起來,很得意的樣子,像是與人說辯贏了。琴兒也不多嘴,只賠笑認了自己的錯,免得再招來自家小姐的奚落。

  至此,朱嫣總算放過了琴兒。

  ///

  長定宮。

  天稍晚的時候,長定宮外的破敗巷道里亮起數盞死氣風燈,飄飄搖搖的光似磷火般,映亮了褪色宮牆一角。伴著一陣腳步聲,皇帝的龍輿行過這甚少有人來往的宮道,在長定宮門外落下了。

  皇帝下了龍輿,一旁的苗公公忙湊上來打傘。皇帝不耐地抬了抬手,道:「雨早停了,湊什麼熱鬧?」苗公公這才點頭哈腰地收了傘,一邊賠笑道:「小的這不是擔心您傷了龍體呢?雨水傷寒,可萬萬不能打攪了陛下。」

  皇帝卻沒空理會他的討好,只一副心事重重模樣。他對幾個宮人道:「將門前守好了。」罷了,便跨進長定宮裡頭去,負著手蹙眉道:「老五,夜這樣深了,你叫朕來這裡,是為的什麼事兒?」

  皇帝不喜來長定宮,一來這裡陰森森的叫人發憷;二來,這裡難免會令他想到純嘉的面容,叫他心頭又酸又惱,很不是滋味。這會兒他踏進門檻來,眼睛虛虛一瞄,就瞧見了一棵眼熟的老桃樹。從前純嘉總埋怨這桃樹不是梅樹,沒法子在冬日裡傲雪開著,叫人看了就唏噓,為此,他特意叫人種了一片梅林來討好她。如今又見著了,還是難受。

  李絡坐在輪椅上,人不吵不鬧的,只慢慢地說話:「父皇,兒臣有要事相稟。此事事關十數年前病故的純嘉皇貴妃,須得由父皇您來定奪。」

  皇帝怔了下,心底火起,怒道:「渾說什麼東西!平白浪費朕的時辰。」罷了,他就想走。

  李絡卻喊住他,道:「父皇且慢,您若是想走,不妨先見見這人。」須臾便是一擊掌,應公公扭過一人,將他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推。

  那男子明明是四十幾許的容貌,頭髮卻早早花白,人也瘦削憔悴不成模樣。他被推了出來,雙膝甫一落地,便止不住地跪地扣頭求饒,痛哭流涕道:「陛下,陛下,皇貴妃娘娘是被冤枉的啊!是被冤枉的!」

  皇帝本不想去看,但一瞧見男子的面容,心底的怒意便陡然湧起。

  這男子——

  這男子!!

  便是他人已蒼老衰頹了許多,皇帝還是一眼認出了這人——他便是當年被指認為與純嘉有私之人。他不僅擁有純嘉所贈的香囊臂釧,更是對純嘉身上的胎記所在一清二楚。當年,皇帝光是聽他說出「皇貴妃的臍右有紅痣一枚」,便覺得怒火上涌,無法自遏。

  「朕記得,你應當已死了。」皇帝冷冷地盯著這闊別十數年的人。

  男子哆嗦了一番,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她…她逼迫草民改名換姓,遠離京城……一切都是皇后娘娘逼迫的!」

  「哦?」皇帝目光愈冰冷,「那你如今怎麼又出現在此處?」

  男子倒吸一口冷氣,邦邦在地上磕了幾記響頭,痛哭流涕道:「草民,草民這十幾年,一直活得提心弔膽,心有愧意,總想著替皇貴妃娘娘洗清冤屈。只是皇后在京,草民不敢回來……」

  李絡淡淡打斷了他的話:「也不必說這麼多有的沒的。不過是皇后反悔,想要拿你性命。你走投無路,這才露了破綻,撞入我手裡。」

  皇帝死死盯著那男子的容顏,一時僵硬。死寂許久後,皇帝抬起頭,冷然道:「朱氏倒是有本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把人藏這麼久。」

  朱後確實有本事,朱氏那一族都有本事。朱後的父親是皇帝少時先生,如今還頂著帝師的名頭在京中備受敬仰;朱後的兄長又是朝中權臣,平日裡沒少置喙政務。如此一來,朱後必然手段頗多。

  李絡見皇帝不急著走了,便道:「父皇,若您得了空閒,不妨來堂中一坐。」

  皇帝沉默片刻,點頭道:「好。」

  說罷了,二人便相繼進了屋裡頭。應公公將門扇合上,人靜悄悄地守在門前,搓著手獨自對著中庭的一院夜色。黑漆漆一片裡,那一棵老桃樹的枯枝無聲地朝夜空伸展,應公公瞧著它,便覺得瞧見了舊日純嘉皇貴妃站在樹下的模樣。

  應公公咧嘴笑了一下。

  五殿下說了,是時候了。

  這天早晚會亮堂的。

  不知過了多久,那屋中終於再度有了響動。門扇開啟,皇帝慢慢地踱了出來,面色陰沉沉的,眼眶卻有一絲猩紅。

  「絡兒,你須多保重。」皇帝站在屋檐下頭,負著手,表情比這長定宮的夜色還沉鬱些,「如今朕做不得什麼,她到底是皇后,一時半會兒尚不可廢。日後,朕定會將你該有的都補償予你。你要是有什麼想要的,也可叫人與朕說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