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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做奴婢的,自然不會說破了,只聽話地上去幫忙翻衣服,又殷勤地幫她挑首飾、搭穗子。兩人折騰了半天,如要進宮選秀似的,總算挑出了滿意的一身。

  到了羅凝霜進宮來賞荷的那一日,朱嫣打扮得玲瓏秀麗,到賢育堂前時,連朱皇后都一臉驚艷。

  「哎呀,嫣兒可真是漂亮。」朱皇后搭著謹姑姑的手,左右端詳著朱嫣的鬢髮衣衫,心底又滿意、又高興,「平日裡你都不如何打扮,今日這一身穿起來,當真是叫人過目難忘了。怎麼你平時也不好好妝點妝點自個兒?如今是多青春的時候吶,竟叫白白浪費了。」

  謹姑姑在一旁笑著揶揄道:「娘娘,俗話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若不是有賞花人來了,這花哪兒會開的這般艷麗?」

  朱皇后當真被逗笑了,掩著唇笑起來,「就你會說話。嫣兒還未及笄呢,少拿人家尋開心。」又催道,「福昌和元君來了沒有?趕緊上賞瑞堂去催催,別耽誤了羅大小姐進宮的時刻。」

  謹姑姑應聲去了,從頭到尾,朱嫣只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笑。

  片刻後,她抿了唇,慢慢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履上一片雲,耳旁似還迴蕩著謹姑姑的話。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女為……

  悅己者容?

  可悅她者,是誰?

  第28章 荷花

  去歲入夏, 陛下叫人在芙蓉池裡多栽種了幾株蓮花,名曰「朱簾卷」。顧名思義, 自然是嬌嬌艷艷、紅芳丹菲的一種蓮, 花瓣一打,猶如朱簾輕卷, 美人立在簾後頭粉腮帶笑。

  如今入夏了, 正逢開花時令,芙蓉池裡一片紅紅綠綠。紅的是朱簾卷,瑟瑟嬌嬌, 和胭脂似的點在綠蓮葉底上;綠的是蓮葉接天,層層疊疊, 和一整面華蓋一般。

  芙蓉池上跨了座橋, 青石的底, 漢白玉砌的欄杆,當心矗著幾座亭子。正中間一座大的, 兩旁跟著幾個小的, 俱是八角飛檐, 桐油漆柱, 香樟美人靠細細密密圍了一圈。

  朱皇后與一雙兒女,便坐在中心的亭子裡。

  福昌公主拉長著一張臉,一副不高興的架勢。因她討厭那個羅凝霜,她原本不想來。但皇后左右催促,她才給了這個面子,一聲不吭地坐在這裡。

  李淳雖人在朱皇后身旁, 但目光已止不住地往外頭飄去。

  今日雖說是打著賞荷的名頭,但主角是誰,他心底一清二楚。朱嫣與羅凝霜都臨橋站著,一個伸手去夠池子裡的蓮葉,一個只清清靜靜地立著。艷的似芍藥海棠,靜的如空谷幽蘭,各有美致。

  李淳原本不想要羅凝霜的,她性子太沉悶了,他實在喜歡不起來。但母后決定的事兒,他也沒法說什麼,娶她就娶她吧。更何況,如今父皇對五皇弟好像頗為看中;要是他再不用婚事拉攏羅家,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指不准五皇弟會生出什麼非分之想來呢。

  朱皇后抿了口茶,見李淳一副坐不住的樣子,心知他想和朱嫣說話,便笑說:「羅大小姐是客,嫣兒也是許久沒得閒了。你過去與她二人說說話,儘儘主人家的心意。」

  李淳心底一動,連忙道:「謝過母后。」罷了,便一撩衣袍,向著兩人走去。

  「表妹,羅姑娘。」李淳走到了她二人身旁,笑說,「日頭曬得很,也不進亭子裡去乘乘涼?方才母后叫人切了嫩瓤的西瓜來,你們要不要去嘗一嘗?」

  羅凝霜一聽李淳喊朱嫣「表妹」,心底就有些酸。朱嫣是表妹,是親近人,自己是「羅姑娘」,生疏的很,多叫人不平。

  朱嫣搖搖頭,說:「還不口渴呢,一會兒再回去吃。」

  李淳打量著朱嫣,只覺得她今日的打扮比平常更周到矜貴些,鬢上倒別一枚瑩潤玉梳,斜簪一支玉簪,上頭開著細小的茱萸,花骨朵米粒那樣的大小,栩栩如生。細碎劉海下頭,嬌嬌的膚色在太陽光下輕薄得如透明似的,又像是經冬不化的細雪,叫人想捧在手心裡。

  「表妹,你這支茱萸髮簪相當別致,雕工很是精細。」李淳左右瞧那支髮簪,只覺得簪美,茱萸美,人更美,「這髮簪是哪裡得來的?」

  朱嫣一愣,摸了摸頭上的髮簪,唇角一牽,止不住地往上揚。「這髮簪…這髮簪是我偶爾得來的,大殿下便當我是買來的吧。」她說罷了,抿抿唇,將笑意壓下去了。

  不過,嘴角雖不笑了,但眼睛還是彎彎的,像月亮。

  李淳看著她彎月似的眼,心底也高興——表妹這模樣,分明就是少女瞧見了意中人,心上月。想藏著歡喜,卻又藏不住。

  羅凝霜在旁看著他們二人左一句「表妹」、右一句「髮簪」的,酸的都有些站不住了。她清幽地笑起來,道:「大殿下,今日天氣晴好,不如咱們去放風箏吧。」

  李淳一聽,也覺得好:「表妹,我們一道去放個風箏吧。」

  但朱嫣提不起勁來,一點兒也不想和這兩人去放風箏,便說:「羅大小姐是客,大殿下與羅大小姐一道去放風箏吧,嫣兒還想陪著福昌公主呢。」開玩笑,三人一道去放風箏,那定然是她與羅凝霜之間明槍暗箭的,煩都煩死人了!

  李淳聽她這麼說,心裡很感動。嫣兒真是大度又懂事,知道羅凝霜氣性不高還小心眼,便自個兒退讓了。等以後嫣兒過了門,一定得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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