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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兒眼底含著淚,忙不迭地點頭。

  見琴兒答應了,朱嫣才鬆了口氣。

  想起方才在皇后姑母窗前聽到的話,她仍舊是一番心有餘悸。

  依照自己的脾性,她本當是絕不靠近那扇窗戶的。在這宮中,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離那些秘密遠一點,才是明哲自保之道。可不知為何,她一聽到李絡的名字,雙腳便不再聽從自己的使喚了;那些個明哲保身、隔岸觀火的道理,她也不再謹記於心了。

  ——李絡會在祭天大典上擔任祭神者,皇后姑姑心有不甘,決定唆使裕貴妃阻止此事。雖不知裕貴妃到底會做什麼手腳,但依照裕貴妃那狹隘的性子,她恐怕會衝著李絡的身家性命去了。

  此事,必須讓李絡知悉了,有所防範才好。

  可問題也來了——她該如何讓李絡知道?

  姑姑穩坐皇后之位多年,遇事果決,心思細膩,絕非一個傻瓜。她若對自己起疑,定會派人嚴加盯梢。若是自己再和從前一樣,直接去長定宮見李絡,或者派琴兒去找應公公,那無疑是不打自招。現在的她,必須更小心謹慎,以免讓皇后姑姑生出疑竇才是。

  藥膏已經塗抹好了,血也差不多止住了。朱嫣咬著唇角,盯著窗外一片芭蕉葉,面色沉沉。她思慮了片刻,對琴兒道:「琴兒,接下來的這段時日,我與你必須留在岐陽宮中,寸步不出。除了宮門落鎖之外的時辰,我們主僕二人都得在人前出現。我會多去殿下與娘娘跟前伺候,不到安置,不回玉粹齋來。」

  琴兒起初有些懵懂,但她跟著朱嫣多年,很快就聰敏地理解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奴婢省得。白日裡若無事,奴婢便與采芝、寧兒姐姐一道做做繡活。」

  「好。」朱嫣點頭,「無論皇后姑姑何時來查,都有人可證明我二人不曾出過岐陽宮門,這就是我要你做到的事兒。」

  主僕兩人又是一陣低語,這才將此事揭過。

  到晚膳時,謹姑姑又來了。這一回,她是領著太醫和一名宮女來的。

  「嫣小姐安,」謹姑姑入門便行了禮,笑得親和,「娘娘聽聞您受了傷,心裡很是記掛,特地叮囑奴婢去取了腰牌,將太醫請來給您瞧瞧傷勢。」

  朱嫣忙起身笑道:「叫娘娘擔心了!這都是嫣兒的過錯,謹姑姑可要記得代我請罪。」她嘴上說著愧疚之言,但眼底有些欣喜之意,像是因得了貴人的賞識而兀自開心著。

  謹姑姑面上笑眯眯的,一雙眼死死盯著朱嫣的一顰一笑,像是要從朱嫣的臉上看出花兒來。她見朱嫣既無分毫慌亂,也不像是知悉了什麼隱秘之事的模樣,心底的石頭漸漸落地了。

  看來,當真不是嫣小姐白日時在窗外偷聽了。

  嫣小姐的一顰一蹙,都與平常時無甚兩樣,這個年紀的姑娘,誰能在聽了那等大事之後面色不改,還對旁人笑臉相迎的?便是臉上強作歡笑,那手腳也會出賣她。打顫、發抖都是常有的;一點破綻不漏,那絕無可能。

  老太醫作了個揖,放下藥箱給朱嫣看傷口。一番診治後,太醫捋著鬍鬚道:「請皇后娘娘不必憂心,朱二小姐的傷勢很淺,想必這道口子很快就會痊癒。且臣制有羊脂玉肌膏一盒,只要嫣小姐勤快塗抹,便會不留疤痕。」

  朱嫣露出歡喜之色:「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著若是落了疤該怎麼辦呢!」

  謹姑姑也含笑點頭。頓一頓,她又將身後一個宮女推出來,道,「嫣小姐,這是綠菱,今日起就在玉粹齋伺候了。娘娘聽聞這琴兒笨手笨腳的,傷了您的身子,人都要氣壞了。一個笨丫頭,怎能照顧好人?於是便叮囑奴婢又去挑了個手腳利索、人又聰明的,撥過來伺候您。」

  謹姑姑說罷了,那叫做綠菱的宮女乖巧地笑了笑,上前行禮:「奴婢綠菱,見過嫣小姐。」她有一雙晶亮靈活的眼,瞳如玉珠,瞧著就有些小聰慧。

  朱嫣有些詫異,不過照樣收下了這個宮女:「娘娘有心了,嫣兒很是感激。請謹姑姑代為道謝。」

  太醫開完了藥方子,便與謹姑姑一道離開了玉粹齋,獨獨綠菱留了下來,低眉順目地站在珠簾外頭。

  玉粹齋里剛上燈,絹紗的燈罩里,一點燭芯子且亮且搖,如銀花開謝。朱嫣用髮簪撥了撥燭芯,慢條斯理道:「你叫綠菱?」

  「回嫣小姐的話,正是。」

  「既然皇后姑姑抬舉你,將你打發來我這裡,那你也要懂事些。」朱嫣瞥一眼珠簾外頭,那綠菱安靜乖巧地站著,眉眼在珠光里顯得很順服。她淡淡道,「我雖不濟,但來日必會嫁入皇家。皇后姑姑與我父親定會說服陛下,讓我與大殿下完婚。外頭雖有流言蜚語,但你可得分清虛實,心底有些數,知道嗎?」

  綠菱聞言,屈膝納福,道:「奴婢明白。」

  朱嫣又深深瞧她一眼,道:「你下去吧。我受了傷,有些疲乏,一會兒便安置了。」

  一陣腳步聲起,綠菱退了出去。朱嫣揉了揉眉心,心知事兒更麻煩了——這綠菱定然是皇后姑姑的人,指不準會將自己每日與琴兒說的話都仔細回稟與姑姑。現下,也只能叫綠菱相信自己還心心念念著大殿下、滿眼只記掛著嫁給大殿下的事兒。

  朱嫣沉著臉走到妝鏡前,打開妝奩匣子,慢慢從裡頭取出了李絡所雕的那支茱萸髮簪。米粒大的茱萸花開在簪身上,秀麗細緻、栩栩如生;簪身修補得當,無人看得出它曾被摔成數截,還少了些玉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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