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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嫣微微一愣。

  他說什麼……?

  他要她行宮女之禮?

  莫非是這四周, 還有皇后姑姑與裕貴妃的眼線在盯梢著, 他擔心她言行失當,泄露自己的身份,惹來橫禍?

  這樣一想,朱嫣立時緊張起來,忙垂了頭,做個拘謹小宮女的模樣, 屈膝行禮:「奴婢見過五殿下。」

  纖腰微折,元寶髻上珠花一顫,竟頗有伺候人的馴服。

  李絡的目光落下去,打量著她難得乖順折腰的模樣,唇角笑意愈深。片刻後,他才慢條斯理道:「免禮吧。嫣兒,這裡沒有旁人,你不必假裝宮女了。」

  朱嫣聽了,輕怔住。但下一刻,她就惱怒地反應過來了——明明並無旁人,這李絡還要叫她扮宮女行禮,好占點兒口頭上的便宜。

  可惡!

  「……你!」朱嫣一甩袖,氣上眉尖。但終究有要緊事兒在前,這些小脾氣小性子都發作不得,只能往後延延。她咬了牙,低聲道,「五殿下可真是會換著法子給人添堵。……罷了,我也不計較這些皮毛之損。不知五殿下收到我的信沒有?」

  李絡點頭:「藏在茱萸髮簪之中的信麼?收到了。」

  聞言,朱嫣微舒了口氣。但她不放心,又道:「裕貴妃必然在守心塔上動了什麼手腳,你一會兒須得叫人仔細檢查檢查,免得中了她的招數。」

  李絡眉眼略凝,慢聲道:「此事我自然明白。不過,嫣兒,有一件事,你須得先應下我。」

  「什麼?」

  「日後,你不得再做這種危險的事兒。遞消息出岐陽宮也好,假扮宮女來見我也好,都不得再做。裕貴妃欲對我如何,與你無關,你不可再涉及其中。」

  聽了李絡的話,朱嫣想也沒想便回絕了:「五殿下,你在宮中無權無勢,人又不圓滑機智,只憑著一點厚顏無恥的本事,要怎麼應對裕貴妃的跋扈性子?沒了我,你恐怕今晚上得在守心塔上摔個大跟頭。更何況,裕貴妃背後,興許還有別人,有皇……」

  她本想說「皇后」,但話至唇邊,又被吞了回去。

  是呀,裕貴妃的背後,還有皇后姑姑在教唆挑撥。

  可皇后是她的親姑姑,與她血脈相連,分也分不開。現下是裕貴妃要害李絡,那還與她無關;可若是將來,皇后姑姑要害李絡呢?

  她的面龐,忽然有一陣微微的泛白。

  李絡卻忽然伸手,輕輕地在她額頭上敲了一記,笑道:「小小宮女,嗓門倒是大;在五殿下面前也敢無禮頂撞,哪宮的主子這麼教你的?」

  朱嫣被他敲疼了,有些惱:「好好的,敲我做什麼!」

  李絡說:「此乃五殿下之命,命你日後不准涉足其中。聽見了麼?你要遞一次消息出來,就要斷一支玉簪。你可知我雕那支玉簪花了多少功夫?你輕悄悄一折,便全毀了。我又哪兒來的那麼多簪子,供你毀折?」

  朱嫣揉著額頭,有些不可思議:「我還道你是在擔心我,原來竟是在心疼玉簪。」

  「是。」李絡說,「我不過是在心疼玉簪。」

  朱嫣揉了會兒額頭,垂下手,道:「你快派人去瞧瞧那守心塔的樓梯有無異樣吧。」

  李絡答:「已叫暗衛去自上到下排查了一遍,樓梯本身倒是沒什麼事兒,雖年久失修,但貴妃派人將樓梯修葺得嚴嚴實實,自個兒還上去走了一遍,樓梯絕不會忽然塌落。她也不是傻子,定不會留下這麼大的把柄給父皇抓。」

  「那她……」朱嫣皺眉,暗暗思索起來,「莫非,是在欄杆上動手腳?」

  「也不是。」李絡抬頭,望了望夜色下的守心塔,「她叫人在最高層的台階上潑了一種桐漆,滑腳無比,但燈火湊近一照便會徹底干透,不留痕跡。」

  「這……」朱嫣目光一沉,「若人起初只是提著燈籠上樓,踩中這塗了桐漆的樓梯,保不齊便會因腳滑失足摔下樓梯。而有人奉命去查看時,因著夜色,必須將燈籠湊近樓梯仔細觀察;如此一來,桐漆受燭火之熱,便會迅速幹掉,半點兒都找不著。」

  李絡點頭,道:「正是如此。以裕貴妃平日裡的懶惰性子,能想出這麼個主意,已屬實不錯了。不過,方才我已叫人將樓梯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眼下已無什麼桐漆留著了。」

  朱嫣不大放心,問:「當真擦乾淨了?」

  「當真。」李絡說。

  「不成,以防萬一,你再叫人去查查。」朱嫣蹙眉說。

  李絡見她這麼不放心的樣子,眼底竟有絲縷笑意。他轉向守心塔,道:「嫣兒,你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守心塔下。朱嫣裹緊披風,抬頭一望,塔身足有四層之高,六檐俱懸金鈴,於夜色中清脆鳴響。一道木梯盤旋而上,如蛟龍繞柱,直通頂層的門扇,每隔十階便在東欄上鑲一柄燈,其間燭芯微搖,猶如鬼火。李絡就站在階梯的起始之處,道:「你若不信,與我親自走一回。」

  朱嫣小心翼翼地步近了他,瞧瞧李絡沉靜的臉,又瞧了瞧夜色下寂靜的樓梯,腳有些輕顫地踏了出去,再三猶豫,才落在了第一格階梯上。

  旋即,才是第二格、第三格。

  李絡看她比老嫗還慢些,淺淺地嘆了口氣。下一刻,他竟伸出雙臂,將朱嫣打橫抱了起來。

  眼前陡然天旋地轉,朱嫣忍不住驚叫出聲,直以為自己要滑下去了。人還沒摔,就懊惱地抱怨起來:「李絡!你還說擦乾淨了!我這不是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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