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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頗失國母之范,卻顯露出退讓與放手的意思來。皇帝眯了眯眼,心底忽沒了先前那種急欲廢后的焦躁感。

  「皇后,這話便是你的不對了。」皇帝慢悠悠道,「為國母者,豈可說『無用』二字?就算朕當真令絡兒做了太子,這後宮裡需要你的地方還多的很。你若想要休息,等回頭朕與禮部將立儲君之事商量妥當了再說吧。」

  眾臣聞言,不由皆面色一凝。聽陛下這話,看來確實是有意立五殿下為太子了!先前還只是傳聞兜來轉去,如今卻是陛下金口御言,八成是真的。

  群臣們不由皆抬頭,望向一旁的五皇子李絡。他坐在側席上,安靜聽著帝後之言,面色沉靜,無波無瀾,仿佛在聽著旁人之事。若是換做其他皇子,恐怕早已露出驚喜之色,他卻如置身事外一般,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皇帝的話落下後,宴席之間一片寂靜,誰都不敢進言。

  但偏偏這個時候,坐在一旁的裕貴妃按捺不住了,她秀眉一挑,聲音尖尖地響起來:「陛下!五殿下的年紀可比固兒要小得多。若是按照長幼秩序,咱們固兒為何不可為太子呀?」

  眼看著裕貴妃便要和平日裡鬧脾氣要綾羅珠寶一般鬧起來,皇帝腦仁一疼,道:「可不要再鬧了。今日是家宴,別提這些有的沒的。去瞧瞧馬匹箭支可都準備好了?也差不多該放獵開賽了!」

  裕貴妃不服,還想撒撒嬌,為自己的兒子爭取一下太子之位,皇帝卻是看也不看她,轉身就讓苗公公去擂比賽開始時的那一記響鼓。

  「太陽落山前,所獵之物最多者勝出!」

  咚咚的擂鼓之響,逐漸傳遍了整片草場。各家公子、宗室王孫,紛紛下了坐席,前去牽馬拿箭。一時間,寬袤無垠的綠草間,沒入一片清俊英才之背影。

  御帳之前也不落寞,那些不曾參加比賽的達官群臣、夫人命婦,紛紛舉杯朝皇帝祝酒。歌舞開宴,宮女舞姬如魚而入,裙角轉出一片花似波浪。

  唯有裕貴妃,因沒能在太子之事上插一腳,此時恨恨地生著悶氣,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要是換作往日,皇帝見她生氣的小樣子,就會哈哈笑著來哄她高興。可今日無論裕貴妃換了幾個姿勢,如小女孩似地絞著帕子,皇帝卻都不曾理會,更是將裕貴妃氣得臉色發青。

  席下,朱嫣正老老實實地坐在萬氏身旁,聽萬氏和榮郡侯的夫人拉家常,忽聽得一旁傳來苗公公的嗓音:「朱二小姐,您今日不去打獵?」

  朱嫣抬頭,看到苗公公老臉如花,笑得和藹:「五殿下說了,您的馬術頗有名氣,想瞧瞧您能打多少獵物。」

  「……哈?」朱嫣皺了皺眉,問道,「意思是,要我也去打獵?」

  「正是。」苗公公擠擠眼睛,道,「五殿下在楊樹馬廄那頭等您,您去就是了。」

  朱嫣立刻反應過來了,是那傢伙找她。

  「來的正好,」她蹭的站了起來,臉上有一層薄薄的惱怒,「本姑娘恰好有些事兒要找他算帳呢。」——這李絡,到底是什麼時候說動陛下,將她的親事給偷偷安排下來的?

  她只關心這個!她可不關心李絡能不能做上太子!

  於是,朱嫣和萬氏說了一聲,去青帳中換了一襲方便的騎裝,氣沖沖地去了楊樹馬廄。

  遠遠的,她就望見李絡站在空蕩蕩的馬廄之中,伸手撫著一匹黑色駿馬的鬃毛。這馬廄大概是不常用,裡頭只圈了兩匹馬,一高一矮,正在踢踏著蹄子發出吁吁鳴響,腳邊的柴草堆得小山那樣的高。

  「李絡,我有話要問你!」朱嫣氣沖沖的,一副問罪的架勢。

  李絡側身,見她滿臉惱色,不由有些疑惑,道:「我打聽過了,曹氏姐妹與徐家小姐都不會來西郊草場,我也不曾見過她們。你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朱嫣愣了愣,忽然想起了太后苦心想給李絡拉的紅線,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什麼?你還特地去打聽了?打聽什麼?人家姑娘來了沒有,芳齡幾何,許嫁不曾?是不是?」

  李絡:……

  苗公公忍不住笑起來,搖了搖頭,道:「五殿下,小的先告退了。您可得好好哄著。」說罷了,他便弓著身退下去了。

  李絡見朱嫣好像更氣了,照實說:「我確實是叫人去打聽那三位姑娘了。」

  「打聽什麼?」她沒消氣。

  「打聽她們可有朱家二小姐美貌。」李絡慢慢笑起來,「我派去的人手都說,她們三人加起來,都不及朱二姑娘的一個腳指頭。」

  朱嫣聞言,人怔怔一會兒,耳根刷的紅了起來:「渾說什麼!你見過我腳指頭啊?」

  「見過。」他正經地說。

  「……」朱嫣腦子一懵,想起李絡拿鸚鵡羽毛撓她腳心的事情來。——這厚臉皮的傢伙,確確實實見過她的腳指頭長什麼樣!

  她扭身,小聲道:「言語輕薄,下流可恥!就你這樣,還想當太子?」

  李絡見她的語氣軟了些,問道:「不生氣了?」

  「誰說的?」她小翻個白眼,道,「我還沒和你算帳呢。我母親說,陛下想要把我許給你做正妃。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在後頭出的鬼主意?」

  李絡有些意外,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之快地知道這件事。他沒有否認,只道:「嫣兒,我說過,你終歸是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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