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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當他目睹朱嫣立在李絡身旁時,心底的不甘之意,便愈發洶湧了。

  李淳正在心頭嘆息,卻聽得李絡道:「大皇兄,嫣兒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若有什麼事兒想與她說,不妨由我來轉告。」

  一句「未過門的妻子」,叫李淳心底如刀扎似的難受。

  他黑沉了面色,怒道:「我與嫣兒乃是表兄妹,如何說不得話?便是她嫁給了旁人,與我的親緣也是分不開的。」頓一頓,李淳皺眉斥道,「五皇弟,我是你的長兄。你見了我,如何不行禮?尊卑之序,莫非已被你忘了?」

  見他拿長幼之序來壓人,李絡笑了笑,沒有多辯駁,自如地行禮:「見過大皇兄。」

  李淳見狀,蔑哼了一聲,道:「我與嫣表妹有話要說,你下去就是了。」

  李絡卻淡淡道:「這宮道非兄長所獨有,我二人皆是皇子,既你可留得,那我也可留得。緣何大皇兄要我離開此處?」

  李淳聽了,煩不勝煩,怒道:「你若要留著討嫌,那就留著吧。橫豎我與表妹之間的事情,和你沒任何干係!」

  朱嫣有些頭大,想不通李淳這時候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便試探地問:「不知大殿下尋我,所為何事?」

  她嗓音纖纖細細,好不溫存。李淳聽了,竟有片刻的恍惚,依稀以為還是舊時的光景,母后手握六宮,他離太子之位寸步之遙,幾個弟弟皆不成氣候;他閒暇時,便可與表妹一道賞畫騎馬,說笑無忌。

  但這般的念想只留了一忽兒,瞬時便消散了。李淳清晰地記起,朱嫣已許配給自己向來不屑掛在嘴邊的李絡為妻。且聽今日從甘泉宮回來的太監多嘴,似乎朱嫣與李絡兩人從前就有來往,這讓李淳愈發怒不可遏。

  「表妹,你與五皇弟是什麼時候定的親事?為何你從未與我說過?」這是李淳最難以釋懷的鬱郁之事,「我為了你,不知多少次去父皇面前長跪懇求,難道那時你就已知道你將許配給五皇弟,而你卻一面假作對我情深,一面與五皇弟交好?」

  他越說,語氣越是激動,忍不住有了些憎惡之意:「若是當真如此,那可真是叫我大吃一驚。我心中的嫣兒從來純善柔弱,我竟從不知你是這樣一個趨炎附勢、表里不一之人!你看著我為你一次次在父皇面前被訓斥,是不是在心裡笑得開心?」

  李淳這番話,叫朱嫣的面色微微一白。她張了張口,有意反駁,最終卻只是呵出了一團冷寒的白霧。

  李淳見她不答,不由慢慢將拳頭握緊。

  「你這是認了嗎?」他看著朱嫣,語氣愈發惱恨,「表妹,你不知我曾多少痴情於你,你卻為了權勢,將我的心意扔在地上作踐!」

  朱嫣仍舊是不說話,面色很安靜。秀美的容顏落在冬日的寒天裡,清冷得似一彎月。李淳越看著她,心底便有越多的不甘之意。

  那不僅僅是娶不得朱嫣的不甘,還有太子之位旁落、岐陽宮失寵、開罪於父皇、失去朱氏一族支持的不甘。但他既無法向皇后抱怨,又不敢質問於皇帝,更無法和權勢正當手的李絡衝突;唯一能質問一二的,便是表妹朱嫣了。

  她就像是他所有難以釋懷之志的縮影,他斥責她,仿佛也在斥責著對自己無情狠薄的一切。

  「大殿下,」終於,朱嫣開口了,她的語氣很清穩,並未見得任何慌亂,「我確實是個貪慕虛榮之人。打從一開始,我便是為了地位與權勢才入了宮,成為了福昌殿下的伴讀。彼時您權勢在手,我如所有宮人一般殷勤,那也是自然。」

  她這番話承認的太過直白,叫李淳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他印象中的朱嫣品性完美,亦叫滿京的男兒求而不得,如此,朱嫣才能算他絕佳的妻室之選。可朱嫣若當真是個貪慕虛榮之人,豈非說明他錯看了人?

  「你…你!」李淳煩心極了,「是我錯看了人…是我錯看了人!」

  朱嫣淡淡地笑了起來:「大殿下明白便好。您現在厭煩了我,離我遠些,還來得及。」

  「不必你說!」李淳甩袖怒哼。可他口頭雖這樣說了,心底卻還是有些不舍。他曾與朱嫣青梅竹馬,如今眼睜睜看著她要做李絡的妻子,他如何甘心?

  就在此時,一旁的李絡忽而插了話。

  「大皇兄,有一事,絡不甚明白。」他話中似有疑惑意,「聽大皇兄所言,似乎對嫣兒用情極深,因此才不屑於嫣兒與絡許下婚約之事。」

  「那是自然。」李淳冷哼。

  「可大皇兄……」李絡斟酌片刻,道,「不是亦曾與羅氏女商量婚嫁?我聽聞皇后娘娘為大皇兄初初定下這樁親事時,大皇兄甚為歡喜,還與羅氏女賞荷踏青,叫旁人艷羨不已。」

  李淳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他緣何提起此事,怒道:「那又如何?凝霜本是要許給我做正妃的,我便是與她親近些,那也無可厚非!我乃皇子,三妻四妾又如何?」

  李絡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原來大皇兄的用情至深,不過如此。那絡無話可言。」

  李淳聽罷,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忽的醒悟了李絡的言外之意——若說表妹貪慕權貴,可他自己,也是一面心儀表妹,一面與羅凝霜言好。他們二人,似乎本無區別。

  一股心虛理虧,忽的從李淳心底升騰而起。但李淳如何肯認?心中酸恨之下,他怒道:「五皇弟,你插什麼嘴?尊卑長幼之序,你可要時時刻刻記在心裡。只要我還留在宮中一日,我便是你的兄長。你見了我,都得行禮,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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