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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這麼一封信,已叫皇帝惱恨不已。

  洪致庭擅用兵,皇帝才願將大軍交由他帶領;可這麼多士兵在他手下,又難免叫皇帝不安。因此,洪致庭的夫人被留在了京中,領著誥命於皇帝眼皮底下過日子,充作質子。

  如今洪致庭這般不聽話,是不想要自己的結髮之妻了?

  皇帝黑沉著臉,將第一封信丟至一旁,又撿拾起第二封信,斜著目光看下去,喃喃念起了信上的字:「……北狄遣皇太子赴邊境,不足半月將至軍前。今軍中將士士氣低餒,還盼東宮親至,不至令軍士陣前丟鞍……」

  頓一頓,皇帝低聲怒斥道:「什麼狗屁!太子何等尊貴,又怎能派往北境?」

  且北狄如今羸弱,已連續五六年不曾犯過邊疆,今春還燒了草場,如何突然又動了武,還是令北狄的皇太子親征?!

  皇帝大氣一陣,又覺得肺腑癢疼,不得不連著一陣咳嗽。

  待咳嗽平復了,他又面色複雜地思慮起來。

  若北狄軍報當真,將士見敵方皇子親至,恐怕確實是會士氣不足。

  ——但即使如此,皇帝也不願令李絡離開京城。讓李絡淪於險境之事,他是斷斷不肯做的。

  「父皇。」

  就在此時,皇帝的面前傳來一道不溫不火的嗓音,徐徐清淡,令人心中怒躁驟減。

  皇帝側目看去,原是一直安靜坐在側首的李絡開口了。「兒臣覺得北將軍言之有理。若兒臣能至軍中,定能讓將士士氣高漲,前迎敵匪。」

  李絡低頭一揖,姿態甚是恭端。

  「不成。」皇帝皺眉,想也不想便拒絕,「如何打贏北狄,那是洪致庭的事。他若無能,豈能叫堂堂東宮太子給他墊背?」

  且眼下這節骨眼,有人想讓絡兒死。他若出京,恐怕人還未至北境便已屍骨無存。這一點,皇帝心知肚明。

  但李絡卻道:「事關家國大事,兒臣願將社稷置於安危之上。懇請父皇成全。」

  他落落說罷,叫皇帝面色頗為複雜。旋即,老皇帝一聲嘆息,道:「絡兒,你與你的兩個哥哥,當真是不同的。」

  沉思片刻,皇帝又慢慢舉起了那兩封自北境遙遙寄來的信。殿中燭火輕曳,火盆中銀炭漸焦,宮人們屏息而立,猶如一樽樽石雕。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才從皇帝的殿宇中跨出了門。

  外頭正在下雪,點點鵝毛正悄然自鉛灰空中飄落。李絡揚首望了一眼天際,便有個男子上來替他掌傘。

  「博太醫?」李絡瞧見來人,淡淡勾起了嘴角,「你可是專程來見孤的?」

  這替他掌傘的男子,既非太監,也非宮女,而是純嘉皇貴妃留下的博太醫,這些年亦幫了他不少。眼下,老太醫將傘一傾,笑說:「老臣許久未給太子殿下掌脈了,不知太子殿下如今身子幾何?」

  李絡拂袖,慢道:「已康健的差不多了。」

  博太醫點頭,慢捋一把鬍鬚,低聲說:「這回,太子殿下是等不及了?竟主動出手了。」

  「原是為了問這事才來。」李絡失笑,淡淡道,「孤確實是有些等不及了。」

  皇后一直安然蟄伏,毫無動靜,便抓不到什麼破綻。與其如此,不如主動賣她一個機會,瞧瞧她有什麼後手。如今,她果然開始賣弄把戲。

  且這把戲,還不是什么小手筆。

  能在秋獵之後的短短一段時間內說服北將軍幫助她,她押上的東西,定然不少吧?譬如李淳若登上帝位,分與多少兵權。要不然,便是乾脆將自己年輕貌美的寶貝女兒也送給洪致庭一併作為謝禮。

  博太醫漫步前行,輕聲提醒道:「京外危險,太子殿下若當真要離京,還萬望注意切身之危。」

  他的話不無道理,李絡心知他是好意。

  「若無分寸,孤不會這樣做。」李絡如此答道,「這一點,你放心便是。」

  聞言,博太醫稍稍平復了心中的憂慮。

  李絡若想得到,那就一定不會給旁人機會。他連十多年的屈辱都可以受,那其餘的事,對他來說也不過如此。

  「只不過啊……」李絡忽的嘆了口氣,道,「孤這樣做,怕是會惹了人生氣。也不知那人什麼時候來算帳?」

  聽李絡難得地用上了這種口氣,博太醫愣了愣,旋即便哈哈笑了起來。

  「那位小姐,確實是叫人難以應對的。」他想起了朱嫣的面容,勸道,「太子殿下,比之北狄一事,您還是更要仔細思量一番如何安撫二小姐啊。」

  博太醫從前不大喜歡朱嫣,因為她的姓氏。但時日久了,便也放下了。

  太子喜歡,那便沒什麼好反對的。

  「正是因不知道怎麼對她說,才會犯愁。雖說前段時日,已和她提過一二嘴了,但她似乎渾然未放在心上……」

  李絡的嘆息,漸落於地。

  ///

  過午不久,朱家便遞來了帖子,讓朱嫣進了宮。

  她心急火燎的,半眼都沒看帖子上寫的名目「延康宮」,而是直奔長定宮。因跑的太急,竟徑直將撐傘的宮女甩下了,一個人冒著雪,氣呼呼地沿著宮巷前奔而去。人到長定宮門前時,落了一發一肩的白。

  雖無明說,可太子即將親赴北境的消息已從宮中流傳而出。她甫一得知便急的團團轉,先到了父親書房,懇請父親面見李絡勸說。但父親卻叫她稍安勿躁,只說「太子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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