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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聞言,難得地笑了起來:「剛出花苞,有什麼看頭?一園幽梅齊齊同綻,那才叫賞心悅目。」

  李淳道:「所謂『冰骨清寒瘦一枝。玉人初上木蘭時』。一枝瘦梅,也未有什麼不好的。」

  皇帝聽了,點點頭,淡淡道:「嗯,也是有理。這句詩朕聽過,有那麼幾分意思。」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下了玉階,向著御花園行去,身後宮娥持香爐玉鉤,長長一列,浩浩蕩蕩,甚是熱鬧。皇帝慢行幾步,不免又想起煩心之事,嘆道:「雖已派軍前往近北,可終究不知洪致庭到底欲如何,絡兒又身在何處。」

  李淳低聲安撫道:「父皇不必煩憂,您有龍相護佑,理應事事化吉。至於太子,謀逆不孝之徒,遲早為天道所誅。」

  皇帝聽他言辭,眉間頗有些不快。就算如今流言紛紛,他也不想盡信。只是李絡始終沒有書信遞迴解釋,難免叫他猶豫再三。

  若是無心謀反,那緣何連一封書信都無?莫非,是連人帶馬被扣下了不成?

  皇帝正在心中躊躇,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驚呼,有宮人腳步踉蹌相撞,又有宮女驚聲尖叫。旋即,便是一聲「陛下小心!」

  皇帝愕然,重重轉身,但見一名太監手現寒光,直直朝自己刺來。

  「報效太子殿下,在所不辭!」

  這太監如此大吼一聲,將泛著銀光的刀刃刺向了天子,於眾目睽睽之下行刺。

  「有刺客!」

  「保護陛下!」

  「陛下小心!」

  喧鬧的喊聲,於一時雜七雜八地湧起。原本井然有序的宮人,頃刻間亂做了一團,如失了頭領的魚群,無頭蒼蠅似地亂轉著。

  皇帝僵立片刻,喉頭動了動,欲躲開可年邁的身子卻不大聽使喚,只得寄希望於那些護衛。餘光瞥見侍衛們已涌了上來,心底燃起一二分希望。

  下一刻,皇帝便聽見「噗嗤」一聲響,原是李淳橫在了他面前,將刺客的匕首以身軀擋住。

  「淳…淳兒!」皇帝大愕。

  「父皇,您無事吧?」李淳的手臂挨了一刀,血色頓時從衣袖上浸出,染紅一片。他咬牙捂住手臂,怒道,「來人,還不速速捉拿太子派來的刺客!」

  護衛們一擁而上,朝著握有匕首的太監涌去。大抵是見得刺殺無望,這太監反手便將匕首抹向喉間,決然一划。

  飛血亂飆,染紅了大理石的台磚。在宮女的尖叫聲里,這刺客已重重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侍衛大步上前,翻過了刺客的屍體,伸手探了探脈息,報導:「大殿下,這刺客已死。」果不其然,刺客雙眼雖圓睜,但面色青紫,渾身血跡,早不可能有生跡。

  皇帝太陽穴突突狂跳,心有餘悸地盯著刺客的屍體;好半晌後,才勉強靜了心。

  「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光天化日,皇宮之中,竟敢行刺於君王!這是何等大膽,何等謀逆之行!

  怒意湧上來,令皇帝心肺俱焚。他顫著手指,指向倒在地上的刺客屍身,哆嗦道:「查,去查!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如此手段通天!」

  宮女之中有二三暈厥者,卻也有幾個膽大的。其中之一雖裙角沾血,卻仍怯怯說道:「這…似乎是大殿下所攜的宮人。」

  皇帝微愣,望向了李淳。

  李淳皺眉,捂住了臂上的傷口,露出痛苦的神色來:「什…什麼?!竟然是我的侍從…」

  皇帝原本的疑心,在瞧見李淳袖管上大片的血紅後,便些微地消散了。他撫了下狂跳不止的太陽穴,低聲沙啞道:「先叫太醫來,給淳兒處理傷勢。」

  刺客當前,李淳卻不管不顧地挺身而出,絲毫不懼性命安危。恐怕,行刺之事與他無關。反倒是李絡……

  皇帝的表情略略扭曲起來。

  李絡到底還是在記恨著他嗎?!

  「嚴查此事,叫侍衛來。」皇帝的聲音一片冷寒,「朕要回書房去。」那封廢太子的旨意,早該印上玉璽了!

  李淳見狀,微微一躬。

  恰在此時,一名宮人匆匆穿過落雪的小徑,向著皇帝而來。乍瞧見地上的屍體,宮人僵立了片刻,面泛菜色,很快又打起精神,通傳道:「陛…陛下,福昌殿下與齊家小公子求見。」

  皇帝想也不想,便道:「讓他們滾回去。」

  有膽大妄為之人於宮中刺殺君王,這等大事,叫皇帝無心再顧其他,只一心想找出到底是何人在背後指使,竟敢在皇宮之中如此肆意妄為。

  「可是…」宮人露出為難的神色,望向了不遠處。

  但聽得福昌公主的嬌慣之聲尖厲傳來:「滾!你個臭閹人,算什麼東西,也敢攔著本公主?今日我就是要去見父皇,你擋什麼道!把他給我拉開!」

  一片喧囂之音,叫皇帝皺了皺眉。

  福昌雖一向驕縱跋扈,但在自己跟前還是有些分寸的。怎麼今日如此暴躁,連面子都不顧了?

  雖說恰逢了刺殺,但皇帝還是負手上前,遙遙道:「福昌,鬧什麼!回岐陽宮去,不得出來!」

  不遠處,福昌公主正蠻狠地用腳踹著一個跪地求饒的太監,行事之兇狠,竟毫無一國公主的模樣。聞言,她仰起頭,對著玉台之上的皇帝朗聲道:「父皇,兒臣有事要稟報!事關東宮太子,還請父皇聽兒臣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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