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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娘子」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她一邊惱著,一邊笑。在坐進花轎之前,她伸手探入李絡的袖下,偷偷地擰了一把他的手腕,小聲道:「李絡,你這是強娶民女,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樂意,可以不上這花轎。」

  說罷了,很是洋洋得意的樣子。

  李絡的身姿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

  「嫣兒不樂意上花轎?」不過,李絡顯然是有對策的。他也早習慣了朱嫣的嘴硬了。

  他卷了袖口,扣住朱嫣手腕,強硬地朝著花轎中一扣。朱嫣沒站穩,直接一屁股跌進了花轎里。好在周遭都是太子迎親的人,並無人注意到這插曲。

  她氣的差點掀開蓋頭和他算帳,李絡笑了起來:「晚了。今日,嫣兒是不嫁也得嫁了。」

  第96章 洞房

  太子的婚禮是在巍和宮舉行的。

  當初的冊封典禮, 亦是在此地完成。如今,巍和宮修飾一新, 裝點朱赤, 成為了太子與太子妃的婚儀之所。新婚三日之內,太子與太子妃都要留在巍和宮中過夜, 直到三日禮節一罷, 尚可遷回東宮中去。

  喜轎入了商華門,便改為宮人抬禮輿。前後八人升起一頂孔雀金鑾,護送著東宮新主一路穿過紅牆高瓦, 幾入重門,終在巍和宮下輿。

  李氏牌位在天, 皇帝與太后之尊在上。昏時漸降, 禮官掐起尖細的嗓子, 令東宮與太子妃跨入主堂內,對拜天地。

  禮成後, 夫婦二人皆入洞房。

  東宮太子與尋常人不同, 自不必如尋常新郎在婚宴上留下喝的酩酊大醉、陪客三場。

  禮節一罷, 便可與妻子同入洞房。

  巍和宮的後殿被騰出來, 用作新婚過夜之所。昏夜一至,廳室內點起無數雙赤色寶燭,紅焰垂淚之間,將屋宇映的一團光亮。

  朱嫣坐在喜床上,隔著一道喜帕,能勉強瞧見門口的宮人三番行禮下拜, 後徐徐向著玉階下退去。吱呀片響,宮門合起,太子的身影自雲母屏後走來。

  雖早想過了無數回如今的場面,可當真到了這一天,她心底便只剩下了緊張。心臟咚咚的亂跳之聲,響到了自己的耳邊。她在蓋頭下小小地吹氣,不想讓李絡也聽見這丟人的心聲。

  腳步聲近了,李絡穿過了珠簾,停在了她身前。

  一襲紅色的禮袍,下擺垂落海似的波浪。他伸出手來,以玉杆輕輕一挑,便揭去了朱嫣頭頂的蓋頭。

  紅色搖落,眼前一片清明。

  李絡正低頭望著她。

  黑白分明的眼,淡而有神,專注地瞧著她的面容,如臨摹一副畫。

  朱嫣張了張嘴,張口道:「看什麼看!」

  ——剛說完,她就差點沒想掐死自己。

  新婚之夜,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等兇惡之詞,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李絡聞聲而笑。

  他搖了搖頭,不再那樣凝視著她,轉身去桌上取來了兩盞小玉杯,將其中一盞遞給了朱嫣。

  合卺之酒,交臂而飲。此後夫妻二人同尊卑,共冷暖。

  她接過了玉杯,雙手陳置,有些理虧地低頭,為方才的口出狂言而不大敢看他。

  「嫣兒今日甚美,這才多看了兩眼。還望勿要怪罪。」

  李絡低聲說著,將手臂繞了過來。

  雲袖交疊,腕肘勾纏。朱嫣半闔了眼,將玉杯中的合卺酒液一飲而盡。

  不知為何,這酒液有些苦澀,叫她輕輕皺了眉。

  起先只是微苦,後來勁頭就越來越大,從舌根苦到舌尖。她不明所以,拿著空杯,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李絡,輕輕地呼著氣,納悶地問:「這酒怎麼這麼苦?」

  李絡倒是絲毫未顯露出苦澀之味來,說:「此後要共冷暖甘苦,這酒當然是苦的。」

  「可這也太苦了吧!」她愁的要命,也不管什麼禮節不禮節了,起身到桌前,抓了一把小紅棗就往嘴裡塞。好歹紅棗是甜的,總算把那股子苦味壓下去了。

  她吞了口唾沫,捧著兩顆紅棗坐回喜床上,很大方善良地遞了一顆給李絡,道:「別裝了,你肯定也苦的厲害,吃吧,不客氣。」

  圓滾滾的紅棗被塞進了太子的掌心裡。李絡無言片刻,很順從地將紅棗塞入了口中。核被剔去了,至於綿軟的棗肉;甜味過口,唇齒綿延,確實能驅散苦味。

  「嫣兒,」他吞下了紅棗,若有所思,「你知道…接下來,我們要做些什麼嗎?」

  「知道啊。」朱嫣理所當然地答話後,兀的一愣。

  接下來……

  她想到了出閣之前,母親身旁的馬嬤嬤給她看的那副畫卷。捲軸上描繪著形形色色的男女,據說這些事乃新婚之夜最為要緊的禮節。

  她的臉騰的紅起來。

  「怎…怎麼了?你不知道要做什麼啊?」她有些結巴,卻故作高深地笑起來,「太子殿下,您要是不懂事,我不會嫌棄,咱倆可以就這樣蓋被子睡了。怎麼樣?我看你這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是不知道今晚得做什麼吧!」

  李絡瞥她一眼,道:「我如何不知?只是怕嫣兒不知罷了。」

  朱嫣一拍床單,硬著頭皮道:「你說什麼?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本姑娘聰明絕頂,這點小事,還能不懂?反倒是你,不要嘴上硬逞強了!不懂就是不懂,不可不懂裝懂,這是《論語》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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