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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甄醒來的時候,胃裡噁心的感覺終於退了下去了。

  她終於活過來了。

  棠月伺候沈甄盥洗打扮,今日特意給她梳了個婦人髻,雪白的脖頸露在外頭,讓她平添了幾分少婦的嫵媚。

  沈甄提裙下樓,走到一半,剛好瞧見陸宴在和客棧里的姑娘說著話。

  今日他身著藏藍色暗金紋的長裾,頭戴玉冠,少了黑黢黢的顏色,看起來確實少了幾分冷清。

  那姑娘彎腰給他倒了一杯茶。

  陸宴眼眸深邃,語氣柔和,「多謝莊姑娘。」這位姑娘,名喚莊玥。

  被他這樣一看,莊玥的臉色立馬變得紅撲撲的,「衛公子是客,萬不用如此客套。」

  陸宴勾了勾唇角,垂眸凝著手裡的茶盞,輕輕搖晃,抿了一口。

  須臾之後,莊玥開口道:「衛公子打聽首飾鋪子,是要給秦姑娘置辦些物件嗎?」

  秦嬈,是沈甄的化名。

  「正是。」

  莊玥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碎發,柔聲道:「秦姑娘能被您所救,當真是個有福之人。」頓了頓,又道:「不若這樣,待會兒等秦姑娘下來了,玥兒給您帶個路?」

  聞言,陸宴放下茶盞,道:「初來乍到,多有不懂,那便有勞了。」

  一旁的掌柜,也就是莊玥的母親在這時接話,「衛公子客氣甚,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要說珠釵,頭面這類的啊,還屬咱們揚州的春麗閣做的最好……」

  沈甄在樓梯的拐角處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便知道,他已是把身份都交代好了。

  她回想著他囑咐的話,輕咳一聲,走了出去。

  莊玥回頭望去——

  聽到聲音,她便猜到應是那位秦姑娘下來了,正準備瞧瞧是怎樣的姿容,比之自己能差多少,沈甄便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天爺,這是怎樣的仙姿玉色?

  莊玥雙眸瞪圓,瞬間失語。

  不得不說,論姿色,沈甄還從未輸過。

  她的雙瞳澄澈,似石間上的清泉一般,叫人望而生憐,可若多盯著她看會兒,便會發現那眼波流轉間,還暗藏著幾絲柔媚嬌嫵。

  一雙眼都美成這樣,誰還敢生出與之一比的心思?

  母女二人,臉色是一個賽著一個尷尬。

  揚州出美人,水靈靈的瘦馬,比比皆是,她們萬萬沒想到,沈甄能有如此姝色。

  沈甄行至陸宴身邊,低聲道了一句:「都怪嬈兒起的有些晚了,叫爺久等了。」別說,沈甄現在無比感謝秦嬈這個名字,這兩個字於她而言,就像遮羞布一般。

  四目相對,陸宴眼中帶了一股迷人的笑意。

  這般深情的目光,不禁讓他變了樣子。沒了那股冷漠自持,他好似真成了衛家衛晛,成了一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子弟。

  「再多等一會兒,也是無妨。」他看著她道。

  若非沈甄清楚地知道他的脾氣,她甚至都要以為,自己的眼前人,真是性情溫柔的男子。

  少頃,莊玥帶著他們從客棧出去,走入了繁華的街市。

  揚州自古富庶,這話著實沒錯。

  他們所在羅城,瓊樓玉宇無數,各類鋪子林立,有酒肆、有藥坊、有上好的布匹鋪子,也有熱騰騰的面點鋪子。

  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其繁華程度,雖不能和長安相提並論,比之洛陽等地,想來是毫不遜色。

  也就是一炷香不到的路程,沈甄便看到了一個黑漆金字的匾額,上面明晃晃地寫著三個大字——春麗閣。

  進門之前,莊姑娘特意低聲囑咐了一句,「這春麗閣的首飾好歸好,但誠然也是最貴的。」

  話音甫落,春麗閣的掌柜抬頭掃了他們一眼,隨即立馬躬著身子出來迎道:「客官裡邊兒瞧著?」

  「走吧。」陸宴道。

  至屋內,沈甄便聽這掌柜的喋喋不休地介紹了起來,「最下邊兒這些珍珠釵呀,都是西域來的,遠道貨。這層的翡翠寶簪和花鈿呢,是京城來的,最上頭的耳璫和瓔珞則是揚州本地的工藝,不知姑娘喜歡哪種?」

  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的的確確能叫人眼花繚亂。

  沈甄若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姑娘,只怕都要嘆為觀止了,可她不是,回想幾個月前,她還是雲陽侯府的嫡女。

  從小到大,爹娘慣著,祖母疼著,就連兩個姐姐也都是事事由著她來。闔府上下,就屬她的月錢最多。

  長安西市那些首飾鋪子的掌柜,見了她,個個都要笑開花。

  須臾,沈甄挑了一個翡翠耳璫,對著外面的日光一照,然後道:「我瞧著,這個不錯。」

  沈甄的動作一出,掌柜的態度立馬翻天覆地,能從這麼多首飾里一眼就挑出極品的,定然是個行家。

  掌柜的連忙轉身,從櫃下面拿出來了個暗紫色的匣子。

  匣字緩緩打開,這林列著的各種玉石,一看便知不是俗物了,雖然瞧著都是翡翠,可那水頭,卻是天壤之別。

  沈甄正愁挑哪幾個好,陸宴的手便落到了她的腰上。

  沉沉的嗓音在她頭上蔓延開來,「可又喜歡的?」

  沈甄被他的語氣弄得頭皮發麻,忙隨手拿了兩個,回頭故作為難道:「妾都喜歡,就是不知該選哪個才是,公子覺得哪個更好些?」

  沈甄雖知陸宴定會撒錢顯露富貴,卻沒想到,他竟然端起整個匣字,走到了掌柜的面前,道:「將這些都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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