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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還管她有什麼理由,扯了小傢伙的手臂就拉拉搡搡地去了戒室。

  戒室,是犯了錯的尼姑們用來自省其身的地方,同時也存放著阿彎打小就最害怕的東西——戒尺。

  阿彎小時候頗有些頑皮,尼姑庵里本就清規戒律繁多,再加上比丘尼們沒幾個照顧過小孩,除了偶爾網開一面外,沒少因為各種規矩教育阿彎,但是阿彎年紀太小了,很多時候記不住,就常被拎到戒室來罰站。

  在犯了大錯的時候也會被打戒尺,打在手心火辣辣地疼,第二天就能腫到老高,所以她頂頂怕這東西。

  「方儀師姐……」阿彎扁了扁嘴,打算先服個軟。

  只是方儀今日心裡不痛快,再加上知道自己師父也不大管阿彎,便是鐵了心要出這口氣,於是神氣活現地從案上取來了戒尺,道:「你也別說我欺負你,庵里的規矩便是如此,掌燈時分不可在外逗留,念你是初犯,今日只打左手,快伸出手來!」

  一聽她這聲呵斥,阿彎的眼眶就紅了,眼淚含在裡面打著轉,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去。

  「啪」地一下,戒尺落在手心響得清脆。

  嗚嗚嗚,真的好疼啊!

  一個沒忍住,眼淚就滑了下來,趕緊閉上眼,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嗚咽出聲,也不知小小的年紀哪來的這股子氣性。

  「啪!」又是一聲,手指都忍不住蜷了一下。

  接連打了十下,方儀才舒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戒尺,似模似樣地雙手合十對著案前的佛像唱了一個喏:「阿彌陀佛。」

  然後又轉過身看一眼滿臉都是淚卻始終不吭聲的阿彎,眉頭一皺:「你可知錯了?」

  阿彎不知,明明又不是她自己要留在那裡那麼久的,先前也沒人告訴她還有這等規矩,可是這時候若是和方儀頂嘴,保不齊會被拉去念雲師太那裡一番理論,自己是怎樣也討不了好的。

  於是她小聲地回道:「知道了。」

  方儀這才滿意,做出大度的模樣牽了阿彎的手回屋去睡覺。

  只是那一夜,阿彎摸著挨打的手心,看看窗外夜色中一輪明月,沒有忍住還是躲在被窩裡又哭了一場。

  第5章

  東方一縷霞光照亮整個庭院的時候,山頂大乘寺的晨鐘也準時響了起來。

  「咚、咚、咚——」厚重的鐘聲迴蕩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隨著鐘聲落下,便是略微清脆的鼓聲隨後響起,一聲一聲,喚醒整個永山的生機。

  瀘月庵每日的作息也要依著大乘寺的晨鐘來,是以在第一聲晨鐘敲響後,就已經陸續有人從屋裡走了出來,略作梳洗,紛紛向著正中央的大殿走去。

  即便是前一晚剛挨過打的小阿彎也不能例外,耷拉著小腦袋用一隻手笨拙地胡亂漱了口抹把臉,頭上的小髻卻沒辦法單手紮起來,無奈地看了看腫得老高的左手,索性就這麼披散著頭髮出門了。

  每日寅正,日旦出,大殿開,是瀘月庵上下做早課的時間。

  眾人齊聚大殿,在庵主的帶領下誦經繞行,如今瀘月庵沒有正式庵主,只有兩位管事的比丘尼,念雲師太和聽雲師太,這兩位輪流帶領早課,今日正是聽雲師太跪坐在佛像一側主位上。

  聽雲師太大約四十歲上下的年紀,微微有些發福,四方臉三角眉,再配上緊抿的薄唇,怎麼看都是讓人輕易不敢接近的人物,事實上聽雲師太確實十分嚴厲,對庵中的規矩向來一絲不苟。

  這會兒見到跟在後面抬著小短腿跨進來的阿彎,眼睛眯了眯,輕啟唇喚道:「阿彎,過來。」

  阿彎卻不如何怕她,聞言只乖乖聽話地走到她面前站好。

  聽雲師太話不多,伸手掰著阿彎的肩膀將她轉了半圈背對自己,攏了攏她胡亂散著的發,團成個像模像樣的小髻,抽出她系在腰間的細繩將其仔細紮好,隨後又把她掰回來打量一眼,目光在腫起的左手上頓了頓,終究沒說什麼,只拍拍肩示意她站回去。

  大殿中一溜四五十號人,皆為女尼,不過受戒剃度能被稱為師太的只有寥寥數人,這些都是庵中年已過二十歲且領受具足戒的比丘尼,擔負著管理瀘月庵各項事務的責任,比丘尼座下大多有一到兩個直屬弟子承傳其衣缽,方儀正因為是念雲師太的直屬弟子而在沙彌尼中地位很不一樣。

  除了幾位比丘尼外,瀘月庵最多的就是年輕的沙彌尼,很多都和同光一樣,七八歲被家裡人送上山來相看,與佛有緣者就被留下,所以像阿彎這樣小的姑娘是獨一份的,剛剛五歲,連發都沒有剃去。

  眼神掃過跪坐於殿中的眾人後,聽雲師太手中的木魚錘緩緩敲響,口中輕誦一聲:「觀自在菩薩……」

  早課這便開始了。

  不是正式的日子裡早課時間也不長,約莫半個時辰後,眾人就可以用過早膳再去處理一日的事務。

  阿彎揉一揉跪得發酸的膝蓋,撅著小屁股爬起來,想到早些時候方儀沒好氣地說過一句「跪多了長不高」的話,心中很是擔憂自己的將來,愁眉苦臉地向著膳堂走去。

  迎面一個沙彌尼端著什麼東西走過來,她也沒留意,直愣愣地就迎了上去,驚得那沙彌尼忍不住踉蹌了一步,手上東西險險掉下來,口中「啊呀啊呀」地直呼。

  阿彎定睛一看,是膳堂里打雜的法號叫做福慧的沙彌尼,剛來瀘月庵沒多久,是個笑得有些憨憨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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