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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如果認錯的話,他們會不會原諒她呢?

  正這般苦兮兮地想著,眼看著已經走到正院外面,言懷瑾卻停了下來。

  阿彎也順著他的腳步停下,咬著唇看他。

  言懷瑾長出一口氣,道:「說吧,為何要做那種事。」

  誰知聽到這句話,阿彎終於承受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第18章

  因為一路上已經顫抖著小心臟東琢磨西琢磨地想了太多事,如今冷不防被言懷瑾這麼質問,原本一直忍著不哭出聲來的阿彎總算是撐不住,口中的嚎泣之聲就宛如決了堤的洪水似的直往外奔涌。

  等到言懷瑾將她拉到屋裡安在羅漢榻上坐好時,她已經一邊哭哭啼啼地抹眼淚一邊將事情經過交代了個清楚,甚至連素梅平日裡對她的教導,以及因為她說了那句「人善被人欺」的話才想到要做這件事的心路歷程,還有自己琢磨了多日想乾脆徹底離開瀘月庵到別院來的小心思都沒落下,嗚嗚咽咽地說了好久才說清楚。

  可巧剛說完沒多久,前面聽了三才轉述的素梅正端著一盆水走進來,迎頭便看到阿彎坐在榻上,言懷瑾反而站在她身旁一直望著她,辨不清神色。

  素梅把水放下,擰了帕子過來,問道:「怎麼哭成這樣了,快擦擦吧。」

  言懷瑾伸手接過素梅遞過來的濕帕子,摸著還有些溫熱,直接往阿彎臉上一糊,便不再去看她,扭頭對素梅冷冷吐出兩個字:「跪下。」

  素梅沒成想突然聽到這個,愣了片刻,然而往日在宮中接受的教導早就深入骨髓,轉眼反應過來,二話不說跪了下去,只是臉上多少帶著些委屈。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跪嗎?」言懷瑾背著手踱到她面前。

  「回殿下的話,婢子不知。」

  「『人善被人欺』,『她欺你一尺,你便回敬她一丈』,這話是你教她的嗎?」

  素梅恍然,卻依然不知錯在哪裡,便只道:「確實是婢子教的。」

  言懷瑾嘆一口氣,少有地顯出幾分生氣的樣子:「她難得一片赤子之心,你卻教她如何為惡,甚至慫恿她私自破戒,偏還自以為是為她好,你真真是……」

  這也就是因為素梅在言懷瑾身邊久了得他幾分重視,才願意這般挑明了□□她,若是旁人做下這等事,他大概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就打發了,偏偏素梅不曾經歷過這等事,見他言辭之間滿是失望,不禁有些心驚肉跳。

  唯獨與言懷瑾之間的事,她可不能馬虎半分。

  當下就直起身來為自己辯解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尼姑庵中的人都不講道理的,阿彎這么小的一個孩子,她們卻那般苛求,全無慈悲可言,且聽雲師太親口說的,阿彎還不到七歲,本就不算正式出家,更沒有破戒之說,她們就是非要找個藉口為難阿彎——」

  「砰」地一聲,是言懷瑾將茶几上放涼的茶水連著茶杯隨手拂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你確實不懂,」摔完茶杯,言懷瑾也不顧滿地碎片,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到窗邊,語氣已是十分平靜,「若是六妹妹,我也會教導她不可太過溫和良善,我們言家的女兒本就不該受他人半分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才是恣意,全不需要經過算計。可你教導的是沒有半分倚仗的阿彎,任誰都能踩上一腳的人,行止之間不能有半分差錯。在今日之前,她本有千萬種方法避開當下局面,你卻教導她捨棄本心,學著那些人的做派,去踩踏每一個她根本踩踏不起的人,從前我怎麼不知你是個這樣的蠢人?」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冰涼的口吻中針針是血,素梅一張俏臉早已經變得煞白,恨不得要將下唇咬破般緊緊克制著。

  言懷瑾的意思她聽懂了,她錯就錯在忘記這個世間,是有身份這東西的,如阿彎這般無父無母的孩子,為何瀘月庵有些人可以肆意欺負她,正是因為沒有人會為她做主,便是她比別人更強橫又如何?只會死得更快罷了……

  素梅從來就不蠢,她只是來到這裡的時間還太短,沒有徹底接受人與人之間森嚴的等級差距,便是與言懷瑾,比起主僕,更覺得有一份家人般相守的親切感覺,殊不知,他再落魄,也是可以主宰她和很多人生死的人,彭李氏不過是一個疏忽就覺得大難臨頭,她和他之間的距離,比她一直以為的要遙遠得多。

  想到這裡,素梅俯下身用力磕了個頭,道:「是婢子想岔了,聽憑殿下責罰。」

  言懷瑾便指了指外頭:「去院子裡跪一個時辰。」

  「是。」素梅恭敬答了,站起身要去外頭跪著。

  卻聽言懷瑾又添了一句:「等等,先把東邊廂房收拾出一間來,給阿彎住吧。再把郎中叫來給她看看傷勢。」

  素梅一愣,想想也是在理,既然言懷瑾插手管了這件事,就斷沒有讓阿彎再回去瀘月庵受苦的道理,於是應聲而去。

  料理完這一切,言懷瑾又走回羅漢榻邊去看阿彎。

  方才他和素梅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避著阿彎,就是要叫她聽一聽這其中道理,好明白事理對錯,所以阿彎始終攢著那塊濕毛巾,乖乖地坐在羅漢榻上聽著,起先言懷瑾對素梅發火的時候她心中還有一點發怵,等聽到後面便也有些朦朦朧朧地明白,言懷瑾是在說先前素梅教導她的,並非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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