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彎想像不出活潑爽朗的言懷瑾是什麼樣子,但是抓著人說教的本事多少有點體會,便想要叫言雨瀾多說一些舊事來聽聽。

  言雨瀾往日在宮中也沒有什麼知心朋友,既然阿彎願意聽,就拉著她的手一路開開心心地講起來,特別是阿彎不知曉的元後何陶怡與繼後江憐雪的事,細細地都與她分說。

  結果兩個人一路上燈沒看多少,小吃沒吃多少,竟光顧著說言懷瑾了。

  *

  就在言雨瀾和阿彎逛燈市的時候,原本言懷瑾正獨自一人在書房裡看書,他自幼愛讀書,先皇原先也很上心請了名師教導他,甚至很多時候親自過問他的功課,因此說他小小年紀以學識名滿天下倒也不算誇張,畢竟他什麼都不做就已經是天之驕子,卻偏偏敏而好學,又如何不讓世人稱道呢?

  便是經歷了這一番人生變故,也沒有將書本落下,正因為身體不好出不了門做不了別的,倒有了大把時間看書寫字做學問,所以先前見到澹臺進會忍不住考校他的功課,也是因為很久不與人交流這些有點技癢罷了。

  今日本也沒什麼事,天色太晚了阿彎很可能會留在鎮上,橫豎言雨瀾身後跟著好幾十號人他也不擔心,因而早早地就窩在榻上看起一本閒書,卻不想素梅過來通報說是有人要來拜見他。

  這時候誰會沒事到這荒山野嶺的地方來找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澹臺進了,可他前些時候被自己那頓考校批評之後應當會有好久都躲著自己才對,除非……阿彎和小六在山下出了什麼事。

  這般一想,言懷瑾也沒注意到素梅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披上狐裘就來到了堂屋,卻在看到來訪之人的瞬間釘住了腳步,眉頭忍不住皺起。

  在熒熒燈光下端坐於圈椅中的,是瘦削的吳釉兒。

  她與上一次不同,仿佛是瞞著人過來,身邊只帶了一個面色焦急的侍女,穿著打扮也看著像尋常人家的姑娘,應當是刻意裝扮過。

  吳釉兒見到言懷瑾的身影,有一瞬間心神激盪,立刻紅了眼圈,卻一反先前那般梨花帶雨的模樣,只咬了咬唇,站起身來向著言懷瑾行了禮。

  言懷瑾長出一口氣,裹緊了狐裘挪步到吳釉兒對面坐下,卻垂著眼帘不願意開口。

  在看到吳釉兒的那一瞬間,他已經知道她是為了什麼過來,澹臺進寫給他的那些洋洋灑灑的信中就有這麼一條,吳釉兒在臘月里與理國公家的嫡幼子定了親,對方比她大三歲,因為年歲也還不算大,願意等後年吳釉兒及笄後才完婚,如今已經過了小定,親事再無更改。

  言懷瑾大抵能想到吳釉兒要說些什麼,只是大長公主府的態度也顯露了不是一日兩日,彼此心中都有數,他雖然對吳釉兒有幾分青梅竹馬的情誼,卻遠沒有如她這般深情厚誼,這些年裡便時常藉故疏遠於她,好叫她莫要越陷越深,只會傷人傷己。

  便是沒有中毒之事,這也是他們兩人最終會有的結局。

  「慎之哥哥,」最終還是吳釉兒先開了口,道,「我定親了。」

  說完這句話,吳釉兒眼中一直含著的淚,猛地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她從小就喜歡慎之哥哥,一直覺得自己會嫁給他,哪怕周圍的人都漸漸地不再看好他,她也想要待在他身邊,一次又一次地去靠近他,不願意去聽別人的說辭,他們都不懂慎之哥哥的好。

  「我從不曾想過要娶你。」正在吳釉兒難以忍住傷痛的時候,言懷瑾卻窩在圈椅中懶懶地開口了,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從前不過是長輩們的玩笑,我沒往心裡去,你也不用介懷,理國公的幼子我在太學見過幾回,很有些才情,與你應當相配,日後好生相夫教子……」

  一段話還不曾說完,卻見吳釉兒猛地站了起來,狠狠抹一把眼淚,道:「慎之哥哥莫要故意說這種話來激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人子女的本分我自然是懂的,只是日後怕是再難相見,最後來看一看慎之哥哥,你好生保重。」

  說完再細細望了幾眼端坐不作聲的言懷瑾,扭頭就帶著侍女離去了。

  始終不曾抬頭瞄一眼吳釉兒身影的言懷瑾,待聽得她的腳步離去再沒有聲響,才伸出手,只見掌心幾道見血的深痕,全是方才緊緊攛起的手指,指甲嵌進肉里留下的。

  他確實不若吳釉兒這般用情至深,可這不過是天性使然,若非元後去世,他們之間到底會怎樣,又有誰說得准。

  只是這種事想的再多也沒有用,言懷瑾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到手邊放著的茶盞,忽覺刺眼得很,抬手「嘩」地一下都掃到了地上。

  素梅送走了吳釉兒回來,猛然聽到瓷器摔碎的聲音,連忙掀了帘子進來,就看到言懷瑾正一臉不虞,知曉他是為了吳釉兒的事在傷懷,先前澹臺進過來的時候閒聊了幾句,因而素梅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彎下腰一邊收拾一邊小心翼翼地抱怨道:「高儀郡主也真是的,何苦非要走這一趟,不過徒增公子的煩惱罷了。」

  此刻正是言懷瑾的傷心時,素梅琢磨著應當好生安慰他一番才對,只是言懷瑾經過剛才那一下發作,腦袋已經冷靜了許多,聽到素梅這般說,只淡淡回應道:「不過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罷了。」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素梅卻不這麼想,她原就把吳釉兒當作絆腳石一般的存在,此刻見對方全無了希望,頓時很想要進一步表達些什麼好拉近自己與言懷瑾的距離,於是壯著膽子又說道:「公子放心,無論如何,我總是陪著公子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