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雲師太卻像是早就知道一樣,對著阿彎擺了擺手:「當年你離開這裡時,我便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今能這般早登極樂,也沒有什麼不好的,莫要傷心。」

  可是阿彎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外流,她還不曾真正踏入行醫之道,卻已經要面對故人的逝去,一時之間很是悲痛。

  就連行事不羈如王有才,也免不了拍拍阿彎的肩膀,安慰她道:「人有生老病死,你得學會接受啊小丫頭……」

  且聽雲師太素來性子清冷,也並不愛見她這般模樣,早早地就叫福慧領著她出去了。

  *

  因著這件事,便是素梅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頓極為豐盛的年夜飯,三才和侍衛們又變著法地將場面整治得熱鬧非凡,阿彎的笑容里卻始終都有那麼幾分勉為其難的意味。

  然而別院的大家都是好意,她不能因為師太的事情辜負了這番熱情。

  好不容易熬過歡歡喜喜過新年的這一餐,幫著素梅收拾了碗筷沏了茶來,言懷瑾卻將阿彎留下了。

  他難得地取出那件許久不曾穿過的白色狐裘裹上,縮在裡頭對著阿彎說道:「一道守夜吧。」

  阿彎有些驚訝,蓋因自從來了別院之後,就從來沒有過除夕守夜的事。

  起初是言懷瑾的身體不好經不起這樣折騰,後來他漸漸好轉了,卻也沒有提過要守夜,每到這個時候都是由著大傢伙去前院胡鬧,正院這裡都是早早就熄了燈睡下。

  阿彎還曾經琢磨過,怎麼想都覺得一定是因為大年初一起得太晚不合適,大家都會早早就開始拜年,言懷瑾便也不好意思睡懶覺,可他偏又常常起不來,只好早早睡下養足了精神,好面對第二天要早起這件艱難的事情。

  可是今日,他卻要和自己一起守夜。

  阿彎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便學著言懷瑾的樣回屋去取了一條薄毯來,順便搬來兩個炭盆,一人腳邊一個,就窩在了言懷瑾身邊的小榻上。

  中途素梅過來看了也很是意外,想要留下來照顧言懷瑾,卻被他打發了去前院看著侍衛們和王有才不要亂來,臨走時神情莫測地凝視了好幾次阿彎。

  屋外已經是漆黑一片,只剩院子裡幾盞昏黃的燈在寒風中冷冷地照著,屋子裡卻十分暖融融,阿彎挪了個極為舒服的姿勢歪著,手邊是熱茶點心,恨不得分分鐘就要睡過去。

  言懷瑾也不知打哪掏出一把摺扇,大冬天的也不能拿來扇,便在阿彎迷瞪著雙眼快打瞌睡的時候「啪」地一下輕敲在她額頭上,道:「守夜呢,不許睡。」

  阿彎覺得很是冤枉,多少年了也沒守過夜,不能怪她到了點就想睡啊。

  轉眼又想起今日在瀘月庵遇到的事情,心中的憂傷忍不住又添了幾分鬱氣。

  「聽說瀘月庵那位師太病了?」言懷瑾收回摺扇,見她恢復了幾分精神,便這般問道。

  「嗯,師父過去看了,他也無能為力……」阿彎的聲音發著悶,想著想著眼眶又泛出了熱氣,可是這時候掉眼淚也未免太不吉利,便使勁眨了眨眼。

  一時間,言懷瑾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反倒是阿彎,想了想,腦袋湊過來問道:「公子,你那時候……剛剛知道自己中毒的時候,難過嗎?」

  她是想到,單單是知曉聽雲師太將要不久於世她都如此難以接受,那麼當初言懷瑾甚至以為自己很快要死,豈不是更加無法承受?

  言懷瑾眯了眯眼,他已經快要淡忘那時候的種種悲苦,如今想來也不過是一聲長長的輕嘆,趁著今日打發時間,便換了話頭說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要當皇帝的。周圍的所有人,都幫我鋪好了未來的路,每天教導我如何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嗯。」阿彎不曾聽他提起過這些,便豎起耳朵認真的聆聽。

  「母后去世時我還很小,尚且意識不到這意味著什麼,但是慢慢地,我發現自己離原先別人為我計劃好的那條路,越來越遠了。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徵兆的,慢慢地把你逼開的過程,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會回到那條路,有時候又會被推得更遠,那幾年的時間裡就在不斷重複這個過程,而我也不得不逼迫自己,為了走回那條路付出更多的努力。直到後來,有一天我不小心中了毒,當時就昏過去了,三天後醒來時聽到素梅告訴我,太后扶持著五弟登基了,而太醫診斷我身中劇毒將活不過弱冠。」

  言懷瑾的聲音和平日裡的清冷不一樣,聽著輕輕柔柔的,仿佛在說著什麼別人的,無關緊要的事情一般。

  可是阿彎就是莫名地有些揪心。

  「其實我心裡是有一點輕鬆的,總算不用再在那這條路上煎熬了,總算有了一個結果……不論好壞。」言懷瑾呼出一口氣,臉上竟然有一絲笑意,「當時我想的竟然是,這輩子,總算能到外面去看看了,不用再困在宮裡。」

  儘管後來只是被發配到永山來,因為身體原因也不能隨意出來行走,可是每當站在山巔望著周遭一覽無餘的風景時,他還是能感到心中的沉鬱在一點點地消散在風裡。

  「阿彎,人都是會死的,你我也一樣。你得學會在他人死前應當為他做什麼,也要學會在自己有生之年去尋找想做的事。」

  「那公子有想做的事了嗎?」阿彎就順勢問道。

  言懷瑾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帶了幾分笑意,道:「有點眉目了,但不告訴你,等你回來好叫你嚇一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