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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箬笠見了董相夫人樂氏,她眼珠子偶爾轉動一下,真跟木頭一樣,聽見林菘叫「若若」,才朝她看了一眼。

  「若若好,若若是好孩子,和明兒玩。」她說著說著,眼淚猛地流下來,滿臉都是,一張臉上皺紋如溝壑,看她的模樣,說是董相的母親,也有人信。

  「若若好,明兒說,若若和清兒一樣大,一樣好。」

  顧箬笠心道,許是董霜明常和他娘親提起「若若」,她才記得了。

  樂韺連忙給姐姐擦臉,小聲道:「姐姐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控制不住自己,郡主別太嫌棄。」

  顧箬笠見她如此,樂韺又急亂的很,主動推著輪椅:「還是先送夫人回去吧。」何必讓她受這些刺激?

  樂韺才仿佛想了起來,連聲道謝,跟著哄她姐姐:「姐姐別哭了,姐夫可是當朝相爺,連陛下都對姐夫多有依仗,家裡這點事,不怕的。只要小三兒能平安醒來,就一定會沒事的。」

  樂氏涕淚流的不止,手腳都在發抖,樂韺連忙拿藥丸給她含著,又讓人趕緊去前院請太醫來。

  正要離開,林菘突然定住,厲聲叫那幾個護衛:「快開門!裡面出事了。」

  護衛面面相覷,不敢做主:「郡主,鄉君,小的們也想,可鑰匙在相爺手中。這門除了相爺,誰也打不開啊!」

  林菘上前一步,拔·出首領護衛的刀,猛地架在了樂韺的脖子上。

  樂韺:???

  「破門。難道你們沒聞到一股臭臭的血腥氣嗎?」

  護衛剛遲疑了一下,林菘就劃破了樂韺的衣裳。

  護衛們生怕她真的手滑,傷到了樂韺,連忙拔刀,將鎖鏈劈了。

  祠堂門一開,一股臭血氣息,就傳了出來。

  護衛再不敢耽擱,闖進去一看,這血是董霜明吐出來的,他眼角流血,已經半干,看樣子早就昏迷許久了。

  董相噗通一下,跪在了祠堂門檻上:「我的兒!」

  董相一頭磕在地上,暈了。

  樂氏本來坐在輪椅上,背對祠堂,似乎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喉嚨里發出一聲厚重的嗝聲,激烈抽搐起來。

  顧箬笠又氣又怕,冰涼的手被林菘握住,不由自主靠在了他胳膊上。

  「小明……不會已經……」

  董霜明衣襟上全是黑血,林菘伸手壓住脈搏,感受到微弱跳動,連忙小聲安撫顧箬笠:「若若別怕,還有氣,也許,還能救活。」

  顧箬笠把他抓住,頭軟軟的貼在了他手臂上。

  董相的顏面大,也只請來一位太醫,所幸陛下體恤臣下,又派來一個,趕來的及時,一頓藥灌下去,董霜明把毒血全都嘔了出來,暫時算是保住了一條小命。

  董相拄著拐杖,幾個時辰之間,蒼老頹敗了不少:「幸而郡主去而復返,太醫說,再遲上片刻,就是神仙,也回天乏術。」

  至於樂氏本就是痼疾,激動之下,舊病發作,渾身顫抖,從椅子上摔下去,差點咬斷了舌頭,被林菘強行打暈了。

  這會兒用了安神藥,已經睡熟了。

  太醫也看過了,這樂氏的病症本就是心病,只能用藥先好好養著,根本半點刺激也不能受。

  樂韺忍不住哭泣:「都怪我,姐姐要見明兒,我心裡也擔心明兒,這才帶姐姐過來。哪知道,會讓姐姐親眼看見……」

  董霜明七竅流血,半死不活,樂氏受到極大刺激,病情又加重了。若不是林菘動手,只怕正要咬斷舌根。

  顧箬笠看著一屋子的老弱病殘,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董相也是神色疲倦,半晌無話。

  林菘倒是想起來一樁要緊事:「先用膳吧。」

  董相:…… ……這誰能吃的下飯?

  連滿腦子只有吃的顧箬笠都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想起來了:「菘兒必定餓了,可是難受?」

  林菘一直抓著她的手,從董霜明暈倒,她就微微發抖。

  「沒有。董相,小郡主早膳只用了幾口,知道相府出事,就過來了,如今已將近黃昏,什麼也沒吃。」

  林菘一說,顧箬笠就想起來餓了。

  這一時半會,她(他)們肯定不能走。顧箬笠道:「董相也該保重身體,讓人隨便煮碗面,趕快弄上來吧。」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董相一家住在東院,人口簡單,僕從也少。這種日子,真的只煮了一大盆青菜面,連盆一起抬上來了。

  董相食不知味的挑了一口面,道:「從前,我讀書之時,韻娘便常下面給我吃。」

  「那時候,我科舉失利,兄長已經是舉人,在家中連飯也不敢多吃。韻娘怕我吃不飽,就獨自攬下了磨豆腐的活計,常常雞不叫就起來,趁著家中人不注意,偷偷給我煮一碗熱乎乎的麵湯。」

  他說完這句,神情幾經變化,最後轉為堅定,似乎是忍無可忍了。

  「自從三個月前,大哥瀆職丟了蘇州的官職,帶著父親母親舉家遷到京城,這家中就發生了不少的事。」

  董相冷笑一聲:「這些年,兄長侍奉父母,我心想,也該我這個次子盡奉養之職了。可這才不到三個月,韻娘的病就越發重了,霜明也出了事。」

  「我為人子,也為人父,亦是人夫,具有應盡之職。若不能盡數圓滿,那就只能順應天道了。」

  說完,董相突然起身,朝正在狼吞虎咽的顧箬笠突地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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