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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不了。」黎九無力地擺了擺手,撐著頭重新靠回壁爐旁。

  「我好累,想一個人靜靜。」

  看她這副身體,目前的主人應該還是十三四歲的樣子,她在心底尋思著。

  還好,按書里的時間線推算,眼下身處江都揚州的蕭家應該才剛剛滅族。自己不管是除掉這個未來的魔王,還是好好抱住他大腿撈一把,都還來得及。

  反正自己只是一個小配角,只要順順利利按照劇情走,再對那什麼蕭家大公子使點美人計之類的…

  豈不美哉?

  想到這裡,她微微地鬆了一口氣,然後扭過頭,無比真誠地看向一旁的流月,「月月啊,我問你…你有沒有聽說過揚州的蕭家?」

  在她的印象里,原書里對這個蕭家養子的描述幾乎都是模糊不清的。

  因為這個男配出場實在是太晚,只是書中女主後期與男主相愛相殺時一時的合作對象,很快就各取所需,分道揚鑣了。

  而她之所以對蕭家被滅能夠印象深刻,還是因為,那是她最欣賞的一個男角色一手策劃來的。

  所以對於蕭世離本人在滅族之後經歷了什麼,她是真的不清楚。

  「看來殿下是真的被那賤奴氣糊塗了。」流月有點不忿地咬著牙,狠狠地看了一眼外面。

  「蕭家那個殘廢的廢物,看來要讓他再在外面多跪兩天了。」

  黎九:????

  「那個,流月啊…」

  黎九眨巴了下眼,艱難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愈發頭痛的額頭,「你是說,現在那個被滅族的蕭家養子蕭世離…就跪在我大門門口?」

  「是啊殿下。」

  她點了點頭,回答得也無比真誠,「是您下令的,說是這場雪如果不停,就讓他一直在外面跪著…

  舞真城內今年氣溫驟降,今天已經是第五夜了。」

  ——

  黎九衝出去的時候,呼嘯的北風正好在黎府打了個旋,掀起了一地的白雪。

  大雪紛飛,一身紅衣的女孩連鞋都來不及穿,裸露著腳踝繞過曲曲折折的走廊,踏著獸皮毯子奔向前廳。

  清脆的銀鈴聲在風中約約綽綽地響起,她身後輕如蟬翼的茜紅色大袖衫在被風掀開的白色披風下,蝶翼般紛飛。

  一個轉身,府內靜如明月的皎冰湖把前後兩廳堪堪分了去。北涼的狼女探手,一把抓住了拐角處柱子上搖曳飄著的墨色綢帶,幾下擦著水邊晃了去,然後猛地停在了原地。

  完了,美人計泡湯了,她心道。

  「殿下…殿下!鞋!」流月在她身後急急地小跑追著,提了鹿皮的小短靴拼命喊道。

  黎九像是沒聽見似的,她看著不遠處的雪地,輕輕鬆開抓著柱子的手,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踩進了雪地里。

  漆黑無月的夜空下,跪著一個身形單薄,傷痕累累的少年。鵝毛般的大雪落在了他微微發抖的肩頭,在他艱難支撐著的瘦弱脊背上積了厚厚的一層,一直落了下去,和身上被牢牢鎖著的鎖鏈凍在了一起。

  少年安靜地跪在雪地里,雙手被鎖鏈固定在身體兩邊,無力地垂著。脖子上的鐵環被不知是誰拴在了地面拴狗的柱子上,使得對方只能塌了背跪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偶爾有守夜的路過,黎九遠遠地似乎聽見那人似乎罵了一句什麼,朝他吐了一口痰。那口老痰在空中結了冰,落在了他的身側,少年依舊低著頭,黑色的長髮散亂地披散在臉側,看不清神情。

  「…流月。」

  她看著這副光景呆了半晌,輕聲開口,「這…是我做的,對嗎?」

  「他在學堂洗衣時,偷了您最愛的琉璃釵。」流月答道,雙手將那把帶血的弓平舉,遞了過去,「不過是一個被押送服役的官奴而已,不值得您懲罰他這麼久。」

  「嗯,我知道。」

  黎九看著他,接過了弓,輕聲說道,「…我下次不會了。」

  身體原本的記憶讓她熟門熟路地搭上了箭拉開弓,然後她眯起眼,將箭頭瞄準了那個少年。

  抱大腿是不可能的了,她臉上一邊佯裝著平靜,一邊在心底抱頭痛哭。

  這個原來的紅瑤郡主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她留,把自己作得死死的。

  對方是誰?未來卞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黑衣皇帝」,最擅長陰謀詭詐,暴虐冷血的大黎帝王啊!

  您閒的沒事折騰折騰奴隸也就算了,招惹他幹什麼啊啊啊?!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被這傢伙逮住機會反殺,然後做成人彘。

  殺人滅口,義不容辭。

  弓很快就拉滿了,遠處的街道上風聲呼呼地響著,似乎有晚歸的遊人在馬上慢悠悠吹著羌笛。

  鵝毛般的大雪落在了她的烏黑長翹的睫毛上,黎九凝望著遠處,一動不動。她眉心一朵染成艷紅的石竹花緩緩落下,赤紅著腳站在雪地里,身上繫著的鈴鐺在風中搖動。

  雪很快就積在了玄鐵打造的鋒利箭頭上,她指節死死地扣緊箭羽,手臂緩緩下移,將目標落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大雪紛飛,那個少年忽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少年的眸子黑漆漆的,待看到她這個拉著弓凶神惡煞的樣子後,又一聲不吭地垂著眼角低下頭,臉色蒼白地嚇人。

  黎九注意到他掩藏在黑色長髮下微微顫抖的肩膀,忽然有些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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