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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有用,比任何隨從,任何官家子弟,任何王公貴族…都要有用。」

  卞唐人常說,右眼帶淚,乃不詳之兆。亡國克親,皆出自於此。

  管他呢,黎九默默地想,揚起嘴角衝著他肆意地笑。

  他將來是無人不懼的卞唐宰相,再後來會是一統四海的千古一帝,可如今卻是她的人。

  蕭世離想要亡國,那就隨他來,若是旁人再敢提起他克親,自己就打斷那人的腿。

  反正眼下,也無人敢反抗北涼狼女。

  他不把自己當人看太久了,在宮中時如此,在蕭家亦是如此。如今,僅僅是需要別人去看著他,告訴他。

  「…不過,阿離可不是工具呀。」

  少女軟軟的嘆息聲埋在了蕭世離的肩頭,將笄之年的女孩身體柔軟得不像話,卻又帶了北疆女子特有的刁蠻殺氣。

  她呼呼著像條小狗似的,毫不顧忌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在身上蹭了又蹭,散開的黑色長髮在身後水藻般盪開。

  很是歡喜的樣子。

  「…整天在瞎想些什麼,阿離對我,是很重要的人啊。」黎九呢喃著說著,完全不顧對方的掙扎,戳了戳他的臉。

  蕭世離生在禮法森嚴的卞唐之都,從沒有被人這麼對待過。如今看見她把手伸過來,下意識地以為要挨打,身體就是一抖。

  她見他這樣,不由得呆了一下,又在少年人略顯不知所措的眼神里,大笑著撲了上去。

  他不僅僅是掌握著她未來性命的反派,更是要陪著自己走到人生盡頭的人。

  「不要怕…你如今是我的了。」書房關著的門扉擋住了外面喧囂的萬丈燈火,少女閉上眼睛,在他的耳邊輕聲開口道。

  「我也,同樣是你的。」

  ——

  黎錦睡得早了,半夜裡被下人們採辦年貨的聲音給吵起來,揉了揉眼睛披上袍子,就從床上翻身下來。

  年關將近,黎府整個府內都顯得熱鬧了起來,她看著侍從們踩著梯子將燈籠掛遍了整個大殿上上下下的所有屋檐,慢悠悠地掩了朱唇,半閉了眼睛打了個哈欠。

  不錯不錯,黎九之前那套恩威並施的搞法還是很有成效的,如今這個小院子,可是被她打理得紀律森嚴。

  優者給予黃金,劣者責以鞭打,觸犯家法之人被貶為奴,供人驅使射獵。

  結果不知怎麼傳著傳著,就成了她暴戾恣睢,喜好虐殺了。

  可能是因為這丫頭次次處罰殺人,都必定親自動手吧。黎錦扶了額嘆氣,再抬起頭時,才發覺自己已經信步到了書房附近。

  房內似乎亮著燈,她剛想推門進去,卻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流月給拉住了。

  「錦殿下,小殿下她還在裡面。」流月低了頭,語氣似乎有些微妙。

  「嗯嗯我知道。」她沒覺出有什麼不對來,換了只手推門,依舊想要進去,「你看都這麼晚了,我這不想叫她出來呢。」

  「可是,蕭世離也在裡面。」

  她忽的抬起頭,一臉你懂我懂的表情,開口問道,「殿下,您現在還要進去嗎?」

  「呃…」

  黎錦知趣地收回了手,一臉故作淡定地撓了撓發梢,「那個…我回去睡覺了。」

  「恭送殿下回寢。」流月笑笑,朝著她拜了一拜。

  「啊對了,流月。」她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身,朝小侍女眨了眨眼。

  「你一會兒也歇著吧,我覺著你家殿下今晚…應該不需要我們去打擾。」

  ——

  年節很快就到了。除夕一大早,黎九早早地就起了床,歡歡喜喜地衝出了殿外,奔向了雪地里。

  學堂放假,她今日換了一件新的深黛色襦裙,攬在雙臂上的墨色綾錦披帶上面,用隱線繡了暗銀的雲紋。肩頭則是黎錦從胤然城號稱千辛萬苦帶過來的雪狐披肩,稱得眉間一點石竹花紅得嫣然。

  門外有做完本職的下人們在唱著北疆的短歌,調子雖婉轉,卻爽快明烈,直衝雲霄。她聽了只覺得耳熟,便忍不住站在殿門口多聽了一會兒。

  「是北涼特有的歸鄉調,相傳是先皇時的一位將軍妻子所作,期盼新年伊始,她的丈夫可以殺遍仇敵,踏雪歸來。」

  蕭世離不知什麼時候推了輪椅,停在了她的身邊。

  自從那晚他們聊過之後,他好像整個人都變了不少,至少沒有之前捉摸不透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正平視著不遠處正和侍衛們鬧在一起的黎錦,「剛剛的『春風三月,願君如故'一句,說的是卞唐的昭平公主,如今已經薨逝的涼王后李棠儀。

  她十八歲時孤身一騎前往北涼,一身白衣與黎鈺於北疆諸天星辰之下成婚。又於八年後的某個春日與涼王告別,送至江南助先皇平亂,從此再無相見。」

  「母親…」

  黎九聽著那曲子被那些人們一遍遍唱著,聲音逐漸擴大。一個又一個人們停下了手裡的工作,轉頭看著他們,然後放下各自拿著的工具,紛紛加入了合唱。

  「聽爾約誓,聽爾南去…不見雪盡,不見君歸…」

  高亢的女聲之中夾雜著雄渾低沉的男音,在黎府低低地迴蕩著。黎九看著人群中將手放在胸口,閉眼輕輕哼唱的黎錦,忽然湧上了一股異樣的情緒。

  「那次事件所剩下的,也只有這首短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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