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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虹冷冷地看了一眼他,忽然徑直朝那關著死死的玄鐵門處走去。

  「大人,大人!」

  身在一旁的奴隸販子忽然趕了過來,急急地攔住了他,滿臉堆笑著開了口,指了指上面,「哎呦我的小六爺,您抬頭往上看看啊…這北疆的將軍們可都在場呢!」

  鐵門深處傳來了野獸接連不斷的低吼聲,黎虹聞言忽的停下了手,抬頭往上看去。

  坐在最上方的霍延一頭花白頭髮,正低頭看著他。

  他定定地看了他兩秒,忽的右手端起了桌上的酒壺,將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霍將軍…」黎虹低聲開口,看著看台上的老者平托著那酒壺,忽的手中一松,向上張開五指,將那壺丟了下去,定定地看著他。

  「…放人。」

  他沉默了兩秒,扔了手裡的鑰匙,頭也不回地穿過了之前的看台,朝門外走去。

  ——

  「停停停傷口!傷口又流血了!算了你慢點吃,流月你再端一碗去…」

  出了角斗場,胤然的天已經擦黑。

  黎九同蕭世離一起,領著那奴隸到處找了好幾個醫館,好容易才把他身上亂七八糟的傷口給簡單處理完,就直奔街邊的館子,就近去找了個吃飯的地方。

  那少年估計是先前被人給餓極了,她有點看不下去,索性丟給了蕭世離看著,自己去找流月清帳。

  反正他們兩個身份差不多,交談起來應該挺容易的,吧?

  第21章 胤都燈火

  遠處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蕭世離替他細細掰了剛剛端上來的蒸餅,重新添了碗炙肉湯遞到了那奴隸少年的面前,「慢點吃,沒有人去搶。一會兒你若是吃完了,我再讓小二去叫一碗麵來。」

  他們如今已經離角斗場有不少距離,正位於胤然東側最繁華的一條商市街上。

  北疆的胤然與江都揚州一樣,皆喜夜市,就算子時過後,內城的大道上也是燈火通明,人潮久久不絕。

  蕭世離看著不遠處幾家館子已經接連點了掛在門上的燭燈,紅黃二紙糊的燈籠遠遠地掛著,上面以陳墨寫了各自的招牌,不禁有點愣神。

  竟以為自己身處幼年時去看的江都燈會,繞成而淌的河旁滿是手提玉蘭小燈,花枝招展的貴族女子們,手提輕衫羅裙踩在灘邊,笑盈盈地唱著清曲兒互相鬧著。

  一時居然有些恍惚。

  「你…們…賣了我?」

  那奴隸少年埋頭在碗裡狼吞虎咽著,好容易咽下了一口湯,艱難地擦了擦嘴抬頭,朝他開口問道。

  「你不是北涼人?」蕭世離聽得他咬字讀音皆與一路上聽到的不同,忍不住懸了撕到一半蒸餅的手,皺眉問道。

  「是舊…舊族…最北的。」他的聲音穆地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鬆開抱著的碗,雙手無措地放在桌上,低了頭。

  「我會替你們殺人的…只要給我吃的。

  我已經五天沒碰東西了。」

  「原來是死沙城的。」蕭世離細細端詳了一陣那少年的樣貌,黑眸黑髮,一雙鳳眼確實與普通的北疆人有所不同,便瞭然地笑著,無奈搖了搖頭。

  「我居然忘了…

  死沙城以產黑棘果料而聞名,城中子民人皆善戰,曾是北疆軍隊駐守的重地之一。

  只是幾十年前北涼軍失守,傳到揚州說是死沙全城被屠,只留下了幾個貌美女子成了奴隸…我還當再也見不到這等戰姿了呢。」

  「只剩下我一個了…」

  他低著頭,長長的額發遮住了眼睛,「只剩下我了。原本母親死後還有一個姊姊,在上一個角斗場也…」

  蕭世離沉默了很久,擦乾淨了手,十分努力地撐著胳膊探過身去,拍了拍他的肩。

  他身負滅門之災,本以為已經是刻骨的痛,可這個少年肩上背著的,卻是整整一座城。

  「你有名字嗎?」他忽然問道。

  那奴隸搖了搖頭,又沉默了一會兒,「我是在奴隸場長大的,那裡的人都沒有名字。」

  「就叫驚風吧。」

  蕭世離看著不遠處的揚起的北風,輕聲笑了笑開口,「你是北疆的子民,應該有自己的一個名字。」

  「那我該叫你…主人嗎?」驚風忽然抬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不用,你能從修羅殿出來,按照黎家的規定,已經自由了。」

  蕭世離不知為何,忽然幽幽吐了口氣,目光遙遙地看向不遠處的燈火之間,「而且,我同你一樣,也是奴隸。」

  「你的主人,是剛剛的那位小姐?」

  他又問道,然後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開了口,「她很勇敢,我雖然在死沙城中見過比她武藝還要厲害的女子,但是她們…都不如她這麼勇敢。」

  「嗯,她是很勇敢。」蕭世離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在館子不遠處的炊煙里繞來繞去,和流月一起幫著小二端茶送湯的黎九。

  她付了錢後見館子裡人手不夠,索性挽了袖子和流月兩人幫起了忙,在店老闆又驚又喜的目光下笑嘻嘻地扭頭,沖生得俊俏的店小二閉起了一隻眼調笑。

  「…可是也很脆弱。」他低聲開口,自言自語著。

  九兒她是剛剛淬鍊完成的劍,鋒利而美麗。

  用以鎮山海,山海皆可平。

  但卻不能失了鞘。

  蕭世離這麼想著,看向遠處長街上的萬家燈火。身材挺拔的人們或騎在馬上互相談笑,或是緊緊牽了親友,在街頭商販們揚聲叫賣中停在鋪子前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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