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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這處淤青何時能好,恐怕還得等專門的府內私醫拿了調配好的軟膏細細試上幾天,才能知曉。

  「…也就是黎虹他昨晚將此事告知於我,我才知曉。」她抬眼,繼續朝黎見細細講著昨日角斗場發生的事。

  卻唯獨掩去了黎虹私開百人陣,只是講了黎九干涉規則,當眾劫走了一個奴隸。

  黎鐺頭上簪釵搖晃眸色如水,微垂了眼睛一派楚楚可憐之相。

  早知那奴隸身上疑點眾多,就該好好留在自己院裡,多用幾道刑的。她垂了的眸里殺意驟現。

  黎九害她和小六在角斗場難堪,她必要加倍還回去。

  「三哥,父王與大哥都不在胤然了…獨獨只留下了我們兄妹幾人守這北疆。

  我們,可一定要同心啊…」黎鐺喃喃地開口,抬手輕柔地握上了他的手腕,微笑著說道。

  「這事待我得了空,親自去問小六和黎九。」

  黎見皺了眉,「北涼的角斗場,是與涼王府同等的地方。九兒平時也就犯點小錯也就算了,絕不能容許她在那裡胡來。」

  ——

  黎九擺脫了黎鐺的視線,拔腿就往雜務房跑。

  她一路上撞到了端著剛剛做好的綾羅衣服,往今景院方向去的侍女阿玳,連忙擦身過去。

  倒是對方「啊」地驚叫一聲,手一抖,手裡拿著的衣服掉了一地。

  黎九煩得半死,在阿玳罵罵咧咧的尖叫聲中扭頭便跑,拐進了一旁的一個骯髒小巷裡面。

  她還沒走近,就被遠處嗆人的氣味暈得一陣腦袋疼,只得捏了鼻子踮著腳尖,單手提了衫子,從那堆潑灑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的泔水殘羹上踩過。

  雜務房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掛了個歪歪斜斜的無字牌匾權當是標識。

  涼王府的舊衣雜物和各色垃圾幾乎都是從這個地方清理乾淨,然後順著通往府外的下水道,一統去了外面。

  她走近之後聽見裡面傳來聲響,又見門口站了兩個歪歪扭扭的看守,索性一個翻身,從旁邊的垃圾箱上跳上圍牆,偷偷貓在一顆大樹上去看。

  穿著粗布黑衣的中年男領事正一邊拎著個鞭子,一邊沖幾個剛進來的奴隸大聲教育道。

  「你瞅瞅你們都是什麼些玩意兒,一個個的,跟那兒幹嘛呢?吃閒飯吃到王府來了?

  瞧瞧你,對,說的就是你!

  後面靠牆那個,剛剛跟人打架是吧?老子打外面街上就聽見你那聲音了…還裝,打壞了東西你賠的起嗎!」

  黎九默默地看著靠在牆邊,臉上掛了彩,望著天上亂飛的大雁發著呆,完全沒聽進去的驚風,忽然很想直接掉頭就走。

  「還有你!」他一見這一番話完全沒有被對方注意到,心知這是一位難纏的主,索性放棄了。

  然後他又往旁邊地上狠狠抽了一鞭子,指著混在人堆里,聽他罵人聽得昏昏欲睡的蕭世離嚷道。

  「斷了腿就能消極怠工了是吧?斷了腿就能禍害我手底下的小姑娘了是吧?

  長得俊不是你的錯…出來了就憋禍害人,你是個奴隸,懂不懂?

  瞧瞧我手底下剛剛那群小姑娘們看你的眼神,知道是什麼意思不?

  好好努力好好幹活,我們不跟著牆邊那位學啊…等你在這房裡有點起色,被哪個公主殿下或者大人看中了,我手底下那群小姑娘任你去選。」

  黎九青著臉,看了一眼同自己一樣狗在對面牆上,偷偷摸摸滿臉通紅,羞澀地注視望向蕭世離的那群小侍女們。

  咔嚓一聲,捏斷了手裡握著的樹枝。

  「什麼人?!」那男領事耳朵倒是尖,拿了鞭子,朝圍牆這邊喊道。

  那群小侍女「轟」地一聲從圍牆上面逃了下去,各自抱著府里扔過來的那些該換洗縫補的衣服,蹲在地上盛了水的大盆子旁,裝作很努力的樣子補洗著衣服。

  其中甚至還有一個生得面善的小女孩衝下去的時候,努力沖對面牆頭的自己焦急地努努嘴,眨巴著眼睛看了底下怒氣勃發的領事,示意她趕緊下來。

  於是整個圍牆上就只剩下了黎九一個人,她望著空蕩蕩的牆邊低了頭,看著氣勢洶洶提著鞭子朝自己走過來的領事,有些尷尬地笑笑。

  於是她打算解釋一下,「那個,領事我…」

  「你你你什麼你!」

  對方完全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一堆話連珠炮彈似的涌了過來,「給老子下來,下來再收拾你。」

  他又見黎九呆立在上面,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只道她是怕了,又道「年紀輕輕地爬什麼牆頭,你看看你下不去了吧?」

  「其實吧。」

  黎九頗為艱難地理解了一下對方的腦迴路,然後緩了緩神,扔掉手裡的樹枝,「我是來找…」

  「主人。」蕭世離在不遠處輕聲喚她,衝著黎九揚起了一隻手。

  「主你個…」領事扭頭就想繼續衝著他開罵,忽然看著黎九墨發上系了銀鈴隨風飄揚,在肩頭披了一件青綠的寬大袖衫。

  天邊是迴旋歸巢的大雁,北涼的少女單手扶了樹,纖長小腿上的黑色狼紋長靴踩在了斑駁灰白的牆頭,在眼前笑得清爽沁人。

  他又看看彎了眉眼,只顧著看向眼前人的蕭世離,忽然想起了什麼今早閒聊時剛剛聽得門口那小侍衛的八卦,哆哆嗦嗦地擦了一把冷汗,一把扔了鞭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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