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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倒是有一點引起了我的注意…你看, 這是我剛剛重新繪製的勢力表。」

  「哦哦,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想到了。」

  元逐探身過來接過了黎九的毛筆,在紙上一左一右畫了兩個圈, 「江都看似勢力錯雜,但實際上無非還是循著小宗族依靠大宗族,利益相關者抱團結黨的道理。

  你看這張圖上,拋去如今的皇室,剩下的無非也就是, 衛,息,還有你們黎氏三族。其餘的幾個小宗族,諸如萬家,洪家都是依附在他們之下。

  可唯獨被我圈住的寧家與靖家是個例外。」

  「對。」

  黎九點點頭,「如果說寧家尚且還有太皇太后一脈可以依靠,那麼如今的靖氏,早已不是先皇時期顯赫一時的望族了。

  靖氏一脈憑藉先皇對泠妃靖如兒的寵愛,當年在朝堂之上迅速飛升。息茗那時候還是個少女,在後宮被長公主一派架空,靖如兒雖然深受李嗣儀的寵愛,但機靈溫慧且明是非,前朝靖家左右逢源的本事又強,所以一直都沒出什麼亂子。

  如果不是她後來被打入冷宮之後突然暴死,以靖氏一族的人脈聲望,完全可以和曾經的寧氏一脈互稱高下。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靖氏不屬於揚州本地家門,一個外來的小族,就算當年再怎麼輝煌,在經歷了當朝幾派的輪流打壓之後,所擁有的積蓄也不可能有多豐富。

  可我看你搜羅出來的財務明細,他們的流水銀子近幾年來明顯沒有任何頹勢。雖然不能和萬家這種遠離中州積蓄千年的大族相比,但依舊可以和洪家這種沒落家族拼上一拼。

  如此大的開銷,以如今的靖家是很難供給的,但近十年來,我沒有看見他們有任何結黨受賄的傾向,所以這就很奇怪。」

  ——

  還有一個疑惑她沒有說。按照原小說里模稜兩可的描述,息誠一脈最後被蕭世離剷除,用的並不是結黨營私或者受賄買官這種尋常污點,而是直接以謀逆之罪入獄。

  她在看文的時候一直以為,這明顯是阿離上位之後隨便安的藉口。

  尤其息誠的妹妹息茗還是卞唐的太后,按他那個精明市儈風流公子哥的大齡妹控人設,於情於理,都不應該以造反退場。

  但自己在聽蕭世離講完屈佶的那個關於白盛元禛幾人的三角戀之後,如今對於息誠的身份很是懷疑。

  她對那個故事的真實性倒不怎麼懷疑。

  白盛,息誠和息茗都是西北大族後人。就連元禛這種後來與白盛對戰後留居在雲州舞真發展,隱退不問政事的壯年將軍,都曾經作為西北派系在朝廷任職。

  他們幾個在年輕時如果真的互相認識,還有過這麼一段未果的戀情,那豈止是合理,簡直是太正常了。

  「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元逐喝了口茶,「你還記得景親王嗎?」

  「西陵的瀟湘公子…那個劍術卞唐第一的白衣客景親王?」

  黎九努力撓著頭髮回憶,「先皇李嗣儀的兄弟?他不是跟現在的事沒什麼關係嗎?」

  「不好說。」

  元逐搖了搖頭,「我不信任斛晚夫人,所以她當時把北疆雲州的情報羅雀網交給我的時候,我親自去查了她和我娘親的事。

  她說的的確屬實。我娘和她同為寧氏的旁系姊妹,確實在多年前就拜入景親王門下,出師後又被長公主一脈招攬,這都沒有錯。

  但唯獨我查到景親王的時候,出現了問題。」

  「什麼問題?」黎九問道。

  「…我查不到。」

  元逐看著窗外的夜雨低聲開口,「什麼都查不到。不止是景親王,西陵那塊地方,幾百年來就好像是刻意與世隔絕了一般,什麼都沒有。

  那裡,簡直就是…活人的墳墓!」

  ——

  長久的沉默,黎九低頭,給自己沏了一杯溫酒。

  寒意再度從她的背後慢慢地爬了上來。

  她與其他人不同,她是穿越過來的。

  在北疆的時候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這只是一篇小說,她本應該遇到男主之後順利抱住大腿,順著原文劇情就那樣繼續下去,不管結局是如何,她都會心服口服地接受。

  但自己如今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在讓她一次又一次清醒地意識到一個事實——她曾經一本正經看過的劇情,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劇情或許還會按照她記得的那樣繼續下去,但自己觸動了不該觸碰的東西。有些地方,已經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就比如,文中的西陵只是一個依靠陵園建起的小鎮,百姓安然溫暖融融。但她此刻聽到的,卻已經遠遠不是那個充滿人間氣息的陵園小鎮了。

  她也曾經懷疑過自己的身份。仿佛…只是睡了一覺,再度睜開眼時,就發現自己來到了滿天暴雪的舞真城,甚至還熟門熟路地繼承了原主的記憶。

  她不記得那個戲本小說的名字,甚至不記得那本小說的作者,只記得自己叫黎九。

  而文里的這個角色,也叫黎九。

  她,究竟是誰?

  雨中突如其來的爭執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她扭頭向下望去,只見身穿青綠斗篷的少女死死扯著兜帽,被幾個巡邏的禁軍圍成了一圈,拉扯推搡著要帶入酒肆一旁的小巷。

  「放手…你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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