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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在稱王那一日放入修羅殿,一人一狼互相搏殺至一方死亡,經常幾日幾夜不休。

  那時候的北涼王們是真正被卞唐朝臣們稱為狼王的時代,我在雲州的房裡也留著一副。不過鎮國公主府這一副,恐怕在整個江南地區,都很難找到同樣的了。

  後來北疆修羅殿一次變法之後,繼承者確立的刑罰私牢頗多。當時的北涼王是個極度寵子之人,不願讓世子受苦。那位修羅主又是貴族後人,自認身份高貴,便聯合取消了世子稱王時的制度。

  所以,那裡就徹底淪為奴隸死囚們互相死斗,供百姓觀賞的地方了。」

  「原來如此。」侍女點了點頭。

  「等等…你剛剛問我什麼來著?」

  黎九忽然轉過頭,後知後覺地盯著流月站起之後頗為難看的臉色,「什麼…偶人?」

  「啊,就是這一對。」

  她連忙把主子拉了過來,指了指陳物架,「你看,這兩個定製的偶人好生精緻,只可惜摔裂了。」

  「唔…我聽阿離說過,看起來,它們似乎是揚州的福偶,江都民間流行的一種祈福方式。」

  黎九探著身子細細地端詳著,一邊給對方解釋,「他之前跟我提到過,這些福偶經常會在上元節那天,由摯友或情侶們親手製作,然後送入保障湖旁的廟堂祈福,以求永結同心,平安順遂。」

  「怪不得,不過這兩個福偶都是女偶,應該是哪兩個貴族女子決意義結金蘭時所制。」

  流月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少了一隻左臂的黑裙偶人放在掌心,前後觀察著,「嗯…這個黑衣女偶上繪的暗紋是紅石竹,還有北疆特有的盤狼紋…想必是您母后沒錯。

  至於另一個,恐怕就是這房間的主人,鎮國公主李廣儀了。」

  「流月,你恐怕說錯了。」

  窗台上有飄落的白棠花瓣被無聲掠起的風吹走,飄飄悠悠降至地上。她從對方手裡接過黑裙女偶,又彎下腰,把另外一個偶人拿了起來,輕聲道。

  「這裡其實…恐怕還有第三個女福偶。」

  「什什什什麼意思?」她被主子的話嚇了一個激靈,眼睜睜地看著黎九捧著那兩個偶人看了又看。然後把黑衣女偶的頭給小心翼翼地擰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一臉驚悚地看著她。

  「頭和身子間裂縫的連接處不對。這張臉,不是我母后的。」

  黎九吐了吐舌頭解釋道,「衛寧煥將軍曾經說過,我二姐黎錦,模樣舉止與母后極其相似。黎錦她雖然生在北疆,但單論長相,卻是個活脫脫的江南美人,容貌白皙柔美。

  可你看這個女偶的臉,雖然神態頗為年輕俏麗,但妝容華貴雍容,盤起的雲鬢上珠釵步搖零落,不像是北涼王室的裝扮。」

  「那她…」

  流月聞言也仔細查看了一番,點了點頭,「也對,北疆風俗與揚州不同。

  如果是涼王后的話,那想必會是遵從北涼的風俗,上盤斜月鬢,長發束紅綢,眉間墜一金纓。不會是這個偶人的模樣。」

  「你想問,那她究竟是誰?」

  她抬起那個白衣女偶的底座。窗外明烈的陽光透過白海棠的樹梢,透過層隔的陳物架,自福偶的裂縫間穿過,在少女的眼尾化為一道閃電狀的光斑。

  「有人拿走了她的身體。」

  黎九輕輕說著,把底座與上身分開,豎在了食指與拇指之間,微微翻轉著,喃喃自語。

  「這衣上的海棠是白色的,底座鶴羽也是白色的…」

  樹上的白海棠就算開得再高再盛,最終結局卻只有下墜。

  而鶴,寧受九死拔羽之痛,終有一日也會魂歸長空,追隨金烏行車而返。

  她指間的底座停住了,自海棠樹上灑下的細碎陽光照在了一直籠罩在陰影之下的底座上。

  底座側的衣角鶴羽暗紋紛飛,在白泥瓷燒就的福偶陳舊發霉的底座下方,歪歪扭扭地用刻刀與紅泥印上了一個字。

  靖。

  「這,這是…」流月愣了,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手肘一下子撞在了身後的梳妝檯上。

  極輕的「啪嗒」一聲響起,兩人紛紛扭過頭。只見梳妝檯上的鏡子被她那一下碰撞卡成了一個傾斜的角度,直直對著屋內正上方的東海蚌珠。

  剎那間窗外陽光傾瀉在了銅鏡之上,黎九抬起頭,只見那雕花的鏤空蚌珠之間隱隱有什麼東西一閃,縱橫交錯的奇怪紋路泛著光芒,頓時出現在了偏殿空餘的地面上。

  「…是鶴。」她低語了一句,隨即拔出狼吻踏著梳妝檯一躍而起,將那蚌珠連繩結帶珠一同削下,穩穩落在掌心。

  「主子,這恐怕是個機關圖。」

  流月跟驚風呆的時間長了,對這種東西極為熟悉,「我在古書上看到過,這種東西多用於諜者們傳達軍機情報。

  在多層的鏤空珠子內置一通體清透的琉璃球,內里可繪繁複的圖紙。交戰期間,只要每次更換扭轉外部的蚌珠,兩相合併,便可互通軍情。」

  她說著,順著不語的黎九目光望去,不由得也呆住了。

  黎九手中的蚌珠內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裡面的珠子,被之前的那個人拿走了。」她凝眉輕聲道。

  ——

  正午未到,黎九已經把流月給差了出去置辦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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