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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左王離世已經一年了。」

  蕭世離替元逐倒茶,垂眸,「這是我欠她的,待到此局完成,假以時日,我終究要還。」

  「你就是心思太重,什麼事情都要往自己身上攬。」

  元逐接過茶,「敬帝是被息誠手下宮女所殺,又嫁禍給白盛叛黨,你我和黎九皆知。你又做錯什麼?攔著她不讓見她父王嗎?

  你和她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為何要自苦若此?」

  男子沉默地喝了很久的茶,突然如釋重負般笑了。

  「因為,我就要死了。」

  蕭世離仰起頭看著搖搖欲墜的紅燭,挽起黑色寬袖,向著燭光方向抬起枯瘦如柴的小臂輕笑,「…沒騙你,我是真的要死了。

  前幾日野柳兒對外宣稱,說我身體抱恙不見賓客,實際那幾日我已生生昏死在府中,幾次來的外醫和流月都診斷為脈厥之象,連最輕微的脈搏都察覺不到。

  再好的藥也已無用了,疾入心脈,我如今隨時可能死去。」

  「…混帳。」

  元逐暗暗垂下頭罵著,「為什麼,你和黎九明明才剛剛和好,九公主她還盼著和你在一起…你沒告訴她對不對?」

  「我沒辦法和她一直在一起了。」

  蕭世離淒冷地笑著搖頭,看著他的眼神里竟帶著罕見的迷茫與無助,「元逐,怎麼辦啊,我究竟該拿她怎麼辦啊。

  我又…騙她了啊!」

  第102章 烽火燃盡

  枯月池畔星幕低垂,十三披了星雲黛袍站在玄塔空無一人的觀星闌上, 手持一柄幽幽紅燭。

  「大人。」

  她的身後不知何時站著欽天監的年輕男官, 垂首而問,「大人在看什麼?」

  「你看。」

  曼妙妖嬈的女人微笑起來, 染了青黛的指尖划過夜幕向著北方輕點,「貪狼, 亮了。」

  男星官順著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只見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不知何時已經星斗易轉, 由西至北三耀大亮。

  「貪狼星起, 三耀歸位。大人說的是如今的北涼王黎虹嗎?」他半是斟酌半是推測地開口, 「他此次來與陛下和談,不知是何居心。」

  「黎虹是王星。」十三扭過頭, 「陛下也是王星。

  雙王相見,必有一傷。陛下與他對上, 恐怕其中一人要有大麻煩了。」

  「…那貪狼呢?」

  男官又問, 「大人上回上書說天煞將近, 是否和這顆星耀有關?」

  「他啊?」

  女子忍不住吃吃笑了。她隨即伸了個懶腰, 半趴半靠在觀星闌上媚眼如絲,指尖把玩著算籌, 「他你就別想了,那傢伙還在忙著找人算帳呢。」

  ——

  未過晌午,銜首原上獵玉閣外玄甲森森,北涼軍的蒼狼三爪旗濃雲般飄蕩在皇城之中。

  黎虹與李攸卿的談判已經從清晨進行到了午後,雙方各執己見仍未談出個結果。一直駐守在獵玉閣外等候涼王歸來的霍少將軍已經隱隱有些不耐煩, 拎著韁繩,在馬上來回踱步起來。

  「霍驊將軍!」

  一身赤衫流蘇侍衣的元姜策馬朝他喊,勒韁停在了他身邊,低頭拜道,「將軍,宮中有客…想要求見殿下。」

  「什麼人?」

  霍驊停下來看她,內心對這位戰前投靠黎虹的元家庶女早已鄙夷了個七七八八,「殿下他還沒回來,若是不要緊的客人,便打發那人走吧。」

  「是…朝里吏部的靖大人。」元姜猶豫著開口,「說是有事要告訴殿下。」

  「吏部尚書?」

  這回倒是輪到霍驊震驚了,「吏部所屬與北涼毫無關係可言,他來找黎虹幹什麼?」

  「奴婢也不懂。」元姜正搖頭,突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蹄震地的隆聲,連忙轉頭望去。

  皇城方向處車騎滾滾,領頭的一匹黑色長鬢馬沖在最前面,朝著獵玉閣直奔過來。

  「涼王殿下!」霍驊眼見馬上身著黑甲狼紋戰袍的男人臉色陰沉不善,嚇得連忙下馬,跪在地上抱拳。

  「一群酒囊飯袋!」

  黎虹翻身下馬,一腳踹翻了旁邊低頭跪著侍衛手裡的換洗衣物,把配刀丟給元姜。

  他抬手示意霍驊起身,冷笑著拿了酒朝獵玉閣走去,「皇帝傲橫朝臣恭維,派來的判臣囉囉嗦嗦竟敢跟本王繞圈子,他們當北涼是什麼?!

  父王因息黨與李攸卿而死,我不追究他們的項上人頭已經夠忍讓了。

  怎麼,六百萬兩黃金馬匹和北涼的兩位公主換一個舞真和本王退兵不夠,他們竟然還敢在那裡繞來繞去?

  不過是區區一個雲州的元逐,就讓那些愚笨不清的老臣們上了天。本王如今占的,是北疆整整十六州府!」

  「涼王息怒涼王息怒…」霍驊心知他今日這談判怕是泡了湯,也不敢再提,只得開口。

  「屬下聽說朝中吏部的靖大人已經在閣里候了一些時間了,不如殿下先去聽聽他怎麼說,再另尋考慮?」

  「吏部的靖大人?有趣…我記得他在議上可並不是什麼顯眼角色。」

  黎虹聞言飲了口酒,陰冷大笑了起來,「獵玉場上我帶來的修羅殿奴隸們都已經開戰了吧?

  靖大人既然那麼想見本王,那就讓他和我一同去看賽吧!」

  「我的殿下啊,都已經打了小半場了。」

  霍驊想想那群廝殺起來根本不要命的瘋子們,再想想江都那些文文弱弱的書生臣子,頓時感到滿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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