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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禾這才回神,看到了被佛像包圍著的晏少舒。

  他坐在一方木桌後,半垂著頭,正專心地雕刻手裡的佛像,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金絲眼架上泛起的冷光,以及他細碎的黑髮暈染在光里,讓他整個人多了幾分暖意。

  他沒有說話。

  雲禾便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這間屋子四面牆,有三面都放滿了佛像,房門一關,就好像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了,這裡靜謐無聲,只有刀尖削掉木頭的聲音。

  這樣的空間裡,時間仿佛都是凝滯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晏少舒才放下手裡的刻刀,取下那副金絲眼鏡,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粘在手指上的木屑,一邊往她這邊抬起了眸子。

  才緩緩開口:「雲小姐,又見面了。」

  雲禾坐的那處光線很暗,她小小的一團坐在那裡很不起眼,他卻可以在抬眼的瞬間精確地捕捉到她的位置。

  雲禾說:「這個時間並不是見面的好時候。」話一出口,帶著點雲禾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小情緒。

  晏少舒手上的動作一頓,放下手帕,將身邊的燈往上抬了抬,光線照到雲禾那裡,她被完全暴露在視野里。

  雲禾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明明那光並不太刺眼。

  晏少舒問得直白:「雲小姐在生氣?」

  雲禾眨了一下眼,驚訝他太過于敏銳,她只是太冷了,又乾巴巴地坐了一陣,開口說話的時候,難免帶了一點情緒。但晏少舒這麼一問,她那點情緒也漸漸散了,但還是很坦誠地回答了晏少舒的提問:「有點。」

  不矯情,不虛偽,坦誠得讓晏少舒的思緒停頓了一秒。

  他還沒有開口,雲禾又說話了:「太冷了。」

  過了一會兒,故意似地補充了一句:「差點冷死。」

  晏少舒看著她,臉色果然很白,嘴唇又青又紫。他喊來了關山。

  「讓小楠熬一碗薑茶送上來。」

  關山餘光從雲禾臉上掃過:「先生,這個時間小楠已經睡了。」

  晏少舒:「叫醒。」

  關山應下,退了出去,將門也帶上了。

  晏少舒從木桌後推著輪椅慢慢靠近雲禾,他手裡拿著一條白色的毛毯,遞給雲禾,語氣依舊淡淡的:「抱歉。」

  雲禾接過毛毯,將自己裹進去,也不知道晏少舒從哪裡找來的毛毯,帶著一股清雅的味道,和尚未退卻的溫度。

  雲禾杏眸半抬,視線虛虛地落在他的臉上:「我接受你的道歉。」

  晏少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很淡地笑了笑,又慢悠悠地推著輪椅回到了木桌後。

  他沒有著急和她談事情,仿佛在等她緩過來。

  隔了一會兒,關山重新打開門,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茶,他放到雲禾面前,又退了出去,關門的時候,餘光瞥見晏少舒常年搭在腿上的毛毯不見了。

  毛毯去哪兒了?似乎裹在雲禾身上。

  薑茶是暖的,雲禾喝了一口,從胃裡開始慢慢暖開,她沒有把薑茶放回桌上,而是捧在手裡。她朝木桌那邊看去,晏少舒拿著砂紙,仔細地打磨著。

  雲禾輕輕叫了一聲:「晏先生。」

  女人的聲音很輕細,似乎怕吵到他,像是貓兒叫了一下。

  晏少舒抬眸,聲音溫潤,像她剛才喝進胃裡的薑茶:「雲小姐好些了嗎?」

  雲禾點點頭。

  晏少舒說:「這個時間請雲小姐過來,是我考慮不周。」

  雲禾聽著,無意識地舔了舔唇,上面還有薑茶的餘味,她索性低頭又喝了一口,靜靜等著晏少舒下面的話。

  「關於雲小姐的提議,我有個條件。」

  雲禾點了點,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正好,我也有一個條件。」

  晏少舒並沒有意外,他神色未變,依舊溫和:「什麼條件?」

  雲禾說:「你這個地方環境很好,我想讓我媽媽也住在這裡。」她是有私心的,雲嘉柔距離晏少舒越近,越有利於她的身體,她杏眸眨了一下,鴉翅般濃密的睫毛也跟著顫了顫,然後緩緩說道,「而且,晏先生你一點也不虧,我這是白白送個人質給你,你也不用擔心我居心叵測。」

  晏少舒盯著她,審視了一會兒,問:「你覺得齊老先生在這裡?」

  雲禾笑了笑,沒回答。

  晏少舒說:「那可能要讓雲小姐失望了。」

  雲禾望著他,目光坦蕩:「晏先生想太多了,我只是單純的覺得,你這個地方適合養病而已,而我的母親需要靜養。」

  晏少舒沉默,黑眸半垂著,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雲禾問:「晏先生的條件呢?」

  晏少舒的手又無意識地輕輕捻著手持珠上那顆血菩提,光影將他的下頜線削得立體分明,微微一抬,那凌厲的氣勢便盪開了。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的條件是雲小姐也住進來。」

  他將剛才她說的話又原封不動的還給她:「而且,雲小姐你一點也不虧,我這是白白給了你一個陪伴母親的機會,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對你母親做什麼。」

  雲禾也望著他,眨了眨眼,先笑了。

  笑聲就在這靜謐的空間裡迴蕩,不吵,輕輕的。

  晏少舒推著輪椅慢慢走出來,她攏了攏身上的毛毯,也放下薑茶站了起來。

  兩人面對面,雲禾朝晏少舒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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