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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慧連說了好幾個阿彌陀佛:「施主許個願吧。」

  雲禾沒有動,視線始終看著佛像:「能實現嗎?」

  明/慧捻著佛珠,一臉慈悲相:「佛祖會聽到的。」

  雲禾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跑到這裡來,或許只是想要找個地方靜一靜,而這裡很合適。

  她執著的盯了佛像半晌,最後彎腰拜了下去。脖子上的紅繩上拴著一顆琉璃珠,雲禾朝著佛像拜了三次,紅繩忽然就斷了,琉璃珠掉了下來,在地上滾了滾,滾到了佛像前的桌案下,也不知道碰到了什麼,發出細微的一聲撞擊聲。

  雲禾慌忙爬過去,掀起桌案的紅布,看到了琉璃珠。這珠子並不是她的,她還要歸還,好在珠子完好無損。

  她重新撿了起來,用濕衣服將琉璃珠上的灰塵擦乾淨,桌案上供奉著紅燭,恍惚只有那麼一瞬間,琉璃珠變成了紅色,比燭火還要明艷。

  雲禾的紅繩斷了,明/慧贈了她一條新的紅繩,琉璃珠被重新串了起來掛在了脖子上,大殿上一片沉寂。

  外面的暴雨沒有停歇的意思,雲禾就在大殿裡待了一晚上,第二日天空放晴,她才下山。臨走的時候,明/慧將她送到雪頂寺門口。

  雲禾拜別,昨晚的情緒已經過去了,此刻的雲禾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女,笑起來比朝陽還要耀眼。

  「謝謝大師。」

  明/慧笑了笑,說了一些雲禾這個年紀聽不懂的話:「雲施主,一切緣法皆有因果,結下了因,就會有果,你所思所求,已在因果之內。放心去吧,我們還會見面的。」

  ……

  回憶終止,桌上的茶已經涼了,杯子裡沒有再添熱水,雖不是濃茶,喝多了也不利於入眠。明/慧重新倒了一杯白開水,潤了潤嗓子,放下茶杯的時候,聽到晏少舒問:「那日她許的願大師真的不知道嗎?」

  「晏施主,因果之法玄之又玄,雲施主許願時用的是心,而不是口。既然你已經知曉前因,那不妨耐心些。」

  晏少舒起身,喚了關山進來,今日已晚,他該走了。

  明/慧將他送至廊檐下:「晏施主,雖然那個願望我不知曉,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倒是知道。」

  晏少舒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眸光淺淺,映著廊檐上的細碎的光:「什麼事?」

  明/慧說:「因果之事,你是因,也是果,你是雲施主當初的因果。」

  晏少舒離開雪頂寺的時候,雲禾已經早早入眠了,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個很普通的夏天,那年她才十三歲,跟著雲嘉柔回雲水鎮看望雲松和陳書。

  雲松和陳書幾年前辭了教師的工作,兩老閒著無事,在翠微山下種了一片農田,早些時候,農田裡種了不少的蔬菜,鄰里街坊都送了些,大家都說好吃,可雲禾從來沒有吃到過,因為她回來的時候,雲松和陳書已經下不了田了。

  小時候乾淨清爽的屋子充滿了濃濃的中藥味,雲禾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她或許是怕看見什麼,雲嘉柔喊了她好幾聲,她也聽不見,全部的感官只能聞到藥味。

  屋裡一點也不亮堂,幽黑的一片,像是要吞噬一切的怪獸。雲嘉柔叫不動她已經先進去了,隔了一會兒,有人從那一片幽黑中走了出來,看見她就笑,走近了,雲禾聞到沖鼻的藥味。

  「央央,認不得外婆了?」陳書笑著,表情一如既往的溫柔,手也溫柔,讓她頭頂暖融融的。雲禾張了張嘴,小聲叫外婆。

  陳書說:「乖,央央想外婆了嗎?」

  雲禾點了點說想。

  陳書就開始咳嗽了,背弓了起來,夏天的衣料單薄,雲禾看見了凸出的脊椎骨,陳書太瘦了,她的外婆怎麼這麼瘦啊?後來雲禾看到了雲松,雲松已經下不了床了,他躺在床上,皮包著骨,比陳書還要瘦。

  雲禾不喜歡瘦成這樣的外公和外婆,讓她陌生又害怕。陳書已經沒有精力陪她去翠微山下抓小螃蟹了,她連說幾句都要咳嗽好久。雲松連床都下不了了,村口的杏子熟了,他再也摘不到了。

  雲嘉柔整天整天的哭,雲禾害怕待在這個屋子,她往外跑,跑到村口,村口有一顆半人高的石頭,雲禾就坐在石頭上,數著杏子。

  杏子數到三十六顆,被打斷了,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正在欺負一個人,雲禾打不過,也沒有想過去幫忙,她坐在石頭上繼續從一開始數,可每次都被小孩的咒罵聲打斷。

  雲禾生氣了,杏子數不完了,她站起來,準備離開,繞過那一幫小孩,她看見了躺在地上的男孩。

  男孩長得真好看,但是那雙眼睛一點光都沒有,和雲松的眼睛一模一樣,死氣沉沉的,就好像隨時都會離開。

  雲禾沒走成,她哭著將那幫小孩嚇跑了。她蹲在地上和男孩說話,男孩沒理她,趴著撿地上的珠子。

  是剛才那幫小孩子扯斷的,珠子落了一地,男孩就挪著身體趴在地上一顆一顆的撿。

  「你站不起來嗎?」

  男孩依舊沉默。

  雲禾看到了側翻在一旁的輪椅,這東西她見過,雲松就有一個,每天中午吃完飯,雲嘉柔會用這個推著雲松在院子裡曬曬太陽,這東西叫輪椅,是給行動不便的人用的。

  將側翻的輪椅扶起來,雲禾問:「你要不要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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