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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跟那浣花宮師徒打過照面回來,月清塵便叫了君長夜跟他到房裡閉門思過,說閉門便真是閉門,二人方一踏進房門,月清塵便直接在門口吩咐,說讓洛青鸞和蕭紫垣各回各屋去好好思考接下來的比試,沒事不要出來瞎晃,言下之意便是他老人家要跟他們小師弟好好聊聊天,識相的不要來自討沒趣。

  說是聊天,其實卻是思過。

  可是思什麼過呢。

  君長夜面著壁牆,一邊胡亂想著,一邊放任眼神不時向一旁閉目靜坐的月清塵飄過去。

  若說揭紗縵華的面紗,那並不能歸咎於他,若說陷進顧惜沉幻境裡不能自拔,那確實是因為他與顧惜沉差距懸殊,且心裡確實有勘不破、放不下的人和物。

  心有掛念,自然易生憂怖,修道之人若修無情道,便是要將七情六慾齊齊斬斷,唯有如此方得解脫。可解脫倒是解脫了,整日無悲無喜,無欲無求,活著卻又有什麼滋味,與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唯有心有掛念,有想要得到與護持之物,方能生出披堅執銳的勇氣,方能不畏世間艱險而奮勇向前。

  那是軟肋,亦是世間獨屬於我的,最堅硬的一副鎧甲。

  如今這勘不破放不下的人就在眼前,且方才還在那浣花宮宮主面前回護了自己,與幻境景象截然不同,君長夜心中愁悶一掃而空,本來是該歡喜的,奈何月清塵叫他思過,他也就只能乖乖面壁,心中想著自己日後定要更加專心修煉,等到將來比師尊還要厲害了,定要與他並肩而立,絕不能再像今日這般,還要躲在師尊的羽翼之下。

  到如今為止,君長夜已想了一個時辰,而月清塵也已經靜坐了一個時辰,而且看這架勢,似乎並沒有很快結束的意思,莫非師尊還真打算讓自己就這麼在他房裡思上一宿的過?

  若真能如此倒也很好,君長夜暗暗思忖,眼神又往月清塵那邊飄過去,若是能離師尊更近些,便更好了。

  「看我做什麼?」月清塵依舊闔著眸子,卻好像能看到君長夜眼神又往自己這邊飄,淡淡開口道:「方才是見你心緒不定,所以才令你好好想想,如今瞧你這般,可是想出了什麼,有話要對我說?」

  「弟子想了許多,」少年笑了笑,索性走過去坐到月清塵跟前,「不知師尊想聽什麼?」

  月清塵張開雙目,看君長夜完全沒有大事不妙的自覺,不由蹙了蹙眉,直擊要害道:「你的心魔是什麼?」

  明知不可得卻徒生虛妄,是以,為心魔。

  我的心魔是你。

  但對於這個問題,君長夜早有準備,是以不慌不忙,只低聲道:「若師尊的意思是問長夜在那幻境中看到了什麼,那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幼時的一些情景,勾起了點不太好的回憶,是以陷得有些深了。」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月清塵用一種極尖銳的目光盯著君長夜漆黑的雙眸看了一瞬,見那裡面一片坦蕩之色,並無半分猶疑躲閃,雖心下總覺得有些異樣,卻也就暫時信了君長夜的話,轉而語重心長道:「你如今便要入瀟湘的大千秘境,其中有千重變化萬種艱險,大小劫難更是不計其數。若有心魔,必定是個阻礙,你自己想清楚,萬不可有所隱瞞。」

  為了順應原身的性格,月清塵平日裡常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門下三個弟子除蕭紫垣愛惹點事外,又都不用他操太多心,是以甚少對弟子有過這般婆婆媽媽的嘮叨,如今乍一說起來還有點彆扭,自己先在心裡酸了一酸。

  酸完後抬眼看自己小弟子的反應,卻發現那孩子眼圈有點發紅,張口就來了一句讓月清塵有點發愣的話。

  「師尊,我能抱您一下嗎?」君長夜輕聲道,「長夜小時候,每每看到別的孩子受了欺負有娘親抱著安慰,心中都特別羨慕。」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個什麼缺愛卻又小心翼翼的小動物,好像只有要月清塵敢答應,他就敢涎著臉撒著嬌往人身上蹭,但若月清塵不答應,他也就只能蔫頭耷腦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原來在這小子心裡,已經把自己這個師尊自動代入到了慈母的位置上……

  月清塵本來心裡還有點異樣,覺得君長夜最近可能對他態度有點奇怪,不成想卻原來是這般。

  至於他這麼一個冷心冷性的人為什麼不是嚴父,月清塵沒有細想,他只是想著這兩個人的關係本不該這樣,特別是到了這個時候,理應越淡越好。

  越淡,等到別離的時候,才不會生出什麼別的事端來。

  可是感情此物,乃是世間變數最大的東西,又有誰能說得准呢。

  月清塵輕輕嘆了口氣,一揚手,把面前因久等他回音不得而顯得有些蔫頭耷腦的少年攬進懷裡,無奈道:「多大的人了。」

  話里卻又有縱容的意味。

  那一瞬間,君長夜好像經歷了他做過的最為荒誕的夢境,身子有點發抖,他抬起手,虛虛地抱住月清塵,好像抱住了什麼一碰就要破碎的夢。

  少年把頭深深埋進月清塵懷中,貪婪地嗅著那人身上令他朝思暮想的氣息,過了半晌,才悶悶道:「我還小呢。」

  說著話,君長夜卻忽覺額頭有些癢,他仰起臉,才發現原是月清塵撥開他擋在前面的頭髮,在額間繫上了一條類似護額的帶子,用手一摸,上面還鑲了一顆圓珠,就材質而言,像是天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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