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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炕上楚湘被這驚天動地的一聲驚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含含糊糊地叫:「魚魚,哥哥別打魚魚。」

  周遭漁戶被他一嗓子吵醒,叫罵了幾聲後,便紛紛趕來查探情況。可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之中,楚河卻愣在當場,他迷茫地盯著那方寸之間近在咫尺的人,感覺有熱血瞬間衝上了頭。

  那人金髮藍眸,模樣清清冷冷,卻討人喜歡得很,跟夢裡見過的姑娘簡直如出一轍,此時似乎被那一棒敲得有點暈,卻還掙扎著要推開他。

  就在這時,門口忽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李哥的大嗓門喊了起來:「楚河!楚河!你小子瞎喊什麼?那賊在哪呢?」

  情急之下,楚河糊成一團的腦子卻難得冷靜了下來,他一把扯過桌布蓋在那「姑娘」身上,想了想又覺得不行,乾脆心一橫,把人推進盛魚的木桶里,自己也跟著跳進去,還把上衣給脫了。

  剛做完這一切,李哥便帶著七八個漁民破門而入,見裡面鬼影都不見,只剩個在炕上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忙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

  楚河猛地從桶里鑽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道:「不好意思啊李哥,老毛病了,我剛剛做夢夢見抓賊,魔怔了,一睜眼還喊出來了,這不跳水裡清醒清醒,打擾大家了,實在對不住。」

  他好話說了一籮筐,生生把自己說成了個神經病,李哥半信半疑地在屋裡打量半晌,確信沒有藏人,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他們都走了,楚河趕忙跳出木桶,手一伸,打算把對方扶出來,同時輕聲道:「姑娘,我不是壞人,先前不得已,你千萬別怪罪。」

  楚河自覺已說得夠誠懇,可卻並未得到那「姑娘「的回應,他壯著膽子往裡一看,卻發現對方已靠著桶壁睡了過去。

  楚河那時不知道疏是因為透支靈力才陷入昏睡,還以為是自己那棒槌下手太黑,忙把對方抱上炕,接著燒了熱水濕了毛巾,開始給人檢查起傷勢來。

  可檢查著檢查著,楚河卻陡然發現,那人雖生得一副刀刻斧鑿的好皮囊,卻身形修長,稜角分明,哪裡是什麼姑娘,分明跟他一樣!

  娘的,竟然看走了眼,要是說給別人聽,非讓人以為是想姑娘想瘋了不可。

  楚河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放鬆下來,便要去解那人緊扣的衣領,卻不料下身被什麼東西碰到,滑不溜秋像是魚尾,他低頭一看,心臟險些漏跳一刻。

  那竟真是條純淨的藍色魚尾,在昏暗中搖曳出優美的曲線,楚河正看得呆住,沒料想那人卻陡然睜開眼睛,張口便問:「什麼時辰了?」

  他聲音跟人一樣冷清,卻聽得人莫名有點喉嚨發緊。

  楚河看看外邊的天色,胡亂答道:「子時了吧,不對,等等。」

  一般人見此情景,可能早就嚇得魂不守舍,可楚大膽只是低下頭稍微理了一下思緒,便抬頭連珠炮似地問道:「那個,你叫什麼,是什麼,來這做什麼?」

  對方略驚訝地看他一眼,輕輕蹙起眉來,卻沒答話,只抬眼看了看天邊清幽的半月,接著抬起手來,沖楚河無聲地往下一劈。

  楚河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後頸一痛,便載倒在地上。

  再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他一骨碌爬起來,旁邊卻只有阿湘那小妮子拿著塊石頭樂呵呵地玩,楚河搶過來一看,發現竟是塊成色極好的翡翠。

  他虎著臉問她這石頭從哪來的,卻什麼都問不出,只得恨恨作罷,把翡翠仔細收了起來,想著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還給那個人。

  可自那以後,那人非但再沒出現過,連金錦鯉都不翼而飛,海邊的漁家平靜下來,夜間打的魚也再也沒有少過。

  可楚河卻一日勝似一日的魂不守舍。他迫切地想知道那日究竟遭遇了什麼,卻久久未能如願。

  直到那一天。

  那日,楚河隨李哥去宮中送魚,李哥隨管事的進去了,他獨自一人百無聊賴,便想在偌大的宮城內隨便走走,不知怎麼逛到一個小小偏殿,聽到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樂聲。

  楚河雖天生五音不全,可那哼唱的女聲著實動人,便駐足聽了一小會兒,沒成想,待那樂聲止歇,他卻聽到這樣的話。

  「阿玉,久聞泉客歌喉妙甚,今日得聞,三生有幸。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一見真身?」

  就這樣,楚河在這小小偏殿外,看到了如那夜一般的修長魚尾,只不過她魚尾的鱗片呈現橘色,不似那人碧藍如洗,像月光下粼粼的海水。

  後來幾經輾轉,楚河單獨找到那天撫琴的男子,問他何為泉客。那人起先不肯說,直到楚河說了那夜經歷,還將翡翠給他看,這才告訴楚河,說泉客便是老人常說的海鬼,它們人身魚尾,深居於海底,泣淚成珠,織綃為錦,但已經許久未曾出現了。這次不知為何,竟然再次出現在這世上。

  楚河那時滿腦子都是終於知道那人身份的喜悅,完全忽略了琴師意味深長的眼神。他懇請琴師幫忙問問阿玉,問她知不知道那是誰,卻一直沒有得到回音。

  但從那以後,楚河除了向別人沒完沒了地打聽泉客消息,便是夜夜去海邊守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哪怕僅僅是為了把翡翠還回去,也非要找到那個人不可。

  至於其餘幽微的心思,欲說還休的念頭,都在無數次午夜夢回之後,逐漸在他心中沉澱成小小的一角,柔軟,卻又堅若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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