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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到師尊唇邊稍縱即逝的笑意,君長夜微微一怔,下意識也跟著笑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悄悄往月清塵身邊走去。

  可這一看,卻沒忍住,真的笑出了聲來。

  只見那具男屍的眉毛粗如正常人的三根,眼睛給塗成了熊貓眼,臉上兩坨腮紅大如端午的鴨蛋,再配上本就慘白的面色,活脫脫一副燒給陰間親人的紙人面孔。

  不知為何,君長夜有種預感,月清塵畫的時候,定是把那屍體當成他來畫的。

  月清塵沒有回頭看他,只伸手將畫筆往旁邊一擱,淡淡道:「美嗎?」

  君長夜止住了笑,點頭道:「很美。」

  「若我也給你化這麼一副妝,你可願意?」

  君長夜慢慢躺到那男屍旁邊,將雙手背在腦後,仰面看著他,微笑道:

  「求之不得。」

  那是個極其放鬆,毫無防備的姿勢。

  在周遭噼里啪啦的炭燒聲中,二人誰都沒有繼續說話,君長夜閉上眼睛,很快有裹著黑袍的魔使進來,將最後兩具畫好的屍體拖了出去。

  其實君長夜帶月清塵來帝都,除了幫蕭紫垣一把,還想順便來找南蓁的師父,看有無辦法在不取出縛仙索的同時,徹底醫好月清塵的內傷。可按地址找到這裡時,卻發現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個陰森森的破敗宅邸。

  從這府中的水井裡,一共起出了十二具面目猙獰的沉井之屍,三男九女,已經全部屍變了。

  按常理,這間宅邸風水不錯,不會存在聚陰之位,那剩下有問題的,就只有那井中的水了。

  世雲,若見有來自幽冥的黃泉之水從地底泛出,便是鬼族中被先人鎮壓在黃泉下的三千厲鬼捲土重來之時。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有冰涼的觸感落在眉弓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惹人發癢。來自月清塵身上的清幽氣息在鼻尖若隱若現,君長夜皺起鼻子仔細嗅了嗅,突然心念一動,想向那邊靠得更近一點。

  「別動,」月清塵一把將他按住,手中凜冽刀光向上一划,冷冷道:「不怕破相嗎?」

  不知何時,他手中的妝筆已換成了小小的刀筆,借著周遭爐火的暖意,在君長夜臉上折射出幽微的光芒。

  君長夜很聽話地不再動彈,卻依舊閉著眼睛,睫毛忽閃了一下,像兩片小小的蝶翼。

  他問道:「師尊,你看我跟我娘,長得像嗎?」

  月清塵盯著那兩片蝶翼看了片刻,小心地避開他的眼睛,淡淡道:「不記得了。」

  此時此刻,君長夜渾身空門大開,只消月清塵手上的薄薄刀片稍微往下滑那麼一下,就能準確地切進對方的命脈咽喉。

  可他沒有,他只是神色複雜地看著手邊人安靜的容顏,任那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心潮,再度掀起波瀾。

  君長夜的容貌生得極好,像是得造物主格外厚愛。月清塵還記得,當年這個形象第一次從自己腦海中跳出來時,他便希望將這世間最美好的形容詞都賦予這個孩子,來幫他抵禦命運的坎坷與多磨。

  只是沒想到,事情最後竟然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在書里的設定中,月清塵曾明確表示過,君長夜酷肖其母。而之前在凜安給的幻境裡,自己從未見過蘇羲和的正臉,也正因如此,才根本就沒有想過,蘇羲和竟然就是那個為風滿樓之父所救的女修。

  可後來發現,種種聯繫皆指向這一事實,便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但蘇羲和是君長夜生母這件事,對一切事情的走向並不重要,凜安為何要隱瞞這一點?

  莫非,是因為蘇羲和跟凜安之間,也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而這種關聯,正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

  他又想起凜安留下的那個夢,夢中除了那撫琴的白衣神尊,還有一隻打瞌睡的小鳳凰。

  月清塵垂下眼帘,機械般替君長夜修了修劍鋒般的眉彎,未握刀筆的那隻手則順著對方臉頰向下,一路滑至喉結處,無意識般摩挲起來。後者只覺觸感酥麻,心中更是如千百隻螞蟻啃食般癢,忙閃電般抓住月清塵的手,睜開眼睛制止道:

  「別。」

  你對我這樣,我會忍不住的。

  君長夜這一聲,徹底驚破了月清塵沉潛的思緒,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放在對方脖頸處,那姿勢曖昧,竟像是在撩撥。

  月清塵一怔,隨即像被燙到般扔掉手中的筆,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屋內本來春日融雪般的氛圍突然冷凝,像寒冬重新降臨。

  「聽說最近城裡走失之人甚廣,以高門貴女和孩童為主,」君長夜沉默片刻,生硬地轉移開話題,「師尊怎麼看?」

  月清塵明顯沒有談話的興致,只將話頭拋了回去:「你早有論斷,何必問我?」

  小白狐再度探頭探腦地湊過來,一屁股坐到二人之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似乎不明白這兩個人剛剛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君長夜知道月清塵不喜歡靈獸,便想揮手將那白狐趕到一邊,可它卻賴著不肯走。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黑葡萄似的,直盯著月清塵看,似乎藏著無限的眷戀。

  「無論城內失蹤者是為什麼失蹤,必然與鬼族近期的行動有關。等把這批剛制好的女屍放出去,便自然知曉了,還能藉機找出那些鬼族的藏身之所,」君長夜垂下眼帘道,「屆時利用這屍鑼控制其行動,就讓他們自相殘殺,免得蕭師兄還需要騰出手去對付那些作亂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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