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不起,」他垂下頭,牙齒仿佛冷得打起架來,才會發出些近乎嗚咽的奇怪聲音,「對不起,我總是來遲。」

  雲琊見他如此,心中也像被誰捅了一刀,見月清塵衣衫單薄跪在雪裡,便解下自己的外袍,仔細披在他身上。隨即再度提起槍來,打算先去結果了君長夜,再考慮怎麼處理那個女魔。

  可剛一抬頭,雲琊卻見玉虛和懷遠正站在不遠處。老宗主似乎受不住失親之痛,一雙眸只直勾勾地盯著地上被白袍裹著的人身,身子卻險些滑落在地上。懷遠就一直攙著他,自己卻用力偏頭看向別處。其實這青年的眼圈分明也紅透了,只是不想被旁人發現,特別是在這種時刻。

  他得做一回師父的倚仗,得順利將小師叔的屍身帶回茅山上的家,不能讓旁人看輕了去,說他們茅山宗後繼無人。

  可就這麼一轉頭,懷遠卻看到那害死小師叔的魔頭,正被釘在旁側的石頭山上。釘是釘著,那魔卻神情漠然,就好像此事與他毫無關係。

  小師叔死了,始作俑者竟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他早已不太記得與君長夜還曾有幾面之緣,即便隱約記得,此刻也不想提起。他沖玉虛低聲說了句什麼,得到回應後,便自腰間抽出劍來,直奔君長夜而去。

  長劍入腹的那一刻,君長夜其實已經沒有太大的感覺,反正早都習慣了。他只是看著面前那個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的年輕道士,這才恍然覺出,原來自當年臥禪寺一別後,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正邪,正邪,多少本出同源的人因為成長中不同的際遇,被分別歸入這兩個字中,從此以後,便背道而馳,越走越遠,最後走到截然相反的兩面,走到非要分個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們覺得彼此間存在洗不淨的血海深仇,可實際上,卻只是從一開始便被投入命運早就設定好的軌跡中,一代又一代,為這片血海鴻溝填進命去。

  於是血海越來越深,從萬年前,到萬年後的今天,已然深不見底,僅僅憑藉個人力量,如何能將之消解?

  更何況,即便真出了足以扭轉乾坤的人物,在他走到那一步之前,在他登上頂峰之前,在他覺察到這個陰謀之前,他如何能不遵從本族內萬年不曾改變過的天道法則行事?

  於是,在擁有足以反擊天道的力量之前,他手上必然已沾滿了異族鮮血,早就洗不清了。

  昔日的除魔衛士要為魔發聲,昔日的魔界至尊要與人修好,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既然如此,何苦還要去做這吃力不討好之事?

  於是,就像昭崖預言過的那樣,經過萬年仇恨的滋養,神界之下的凡間,將迎來一片至暗永夜。

  可即便我知道了這些,君長夜想,我又能做什麼呢?

  就像此刻,他反擊,就是死不悔改,天生反骨;他不反擊,就是束手就擒,認罪伏誅。

  我該怎麼做?君長夜有些茫然,下意識要去尋月清塵的身影。沒來由地,他就是覺得,那人一定知道答案。

  師尊,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可隨即,君長夜卻笑出了聲,像是覺得自己荒唐至極。

  他分明已經看到,在雲琊對月清塵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問出若他殺了魔尊,月清塵會不會怪他的時候,他愛的那個人,對雲琊搖了頭。

  感覺有冰涼自鼻尖滑落,君長夜仰起頭,試著用眼眶去接雪,卻終究是徒勞。

  雪它降不了溫,也解不了澀,它只會融入那一片溫鹹的暖流中,很快漫溢出去,讓人誤以為他在流淚。

  他還是想問上一問。

  莫非你先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哄我的嗎?

  第212章 琉璃脆(下)

  隨著長劍遞出,立在君長夜對面的懷遠卻覺出些許不對勁, 因為對面這魔頭身上仿佛穿了層層堅硬鱗甲, 自己手中利劍只刺進小半,竟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懷遠接連試了兩次, 卻始終無果。他索性一把抽出劍來, 目光在那宛如被血洗過的劍身上停留一瞬,猶覺胸間憤懣難抑,分毫不見消解。但當懷遠將視線轉回君長夜身上時,卻見對方正仰頭看向天際,眼神慢慢渙散開來,思緒不知飄向何方,仿佛被抽了魂,竟顯得有些悲哀。

  你悲哀什麼?懷遠很想戳著他心窩問上一問, 你是死了至親, 還是沒了摯愛?你就是罪魁禍首, 你有什麼資格悲哀?

  可隨著衣衫漸漸被白雪打濕, 這年輕道士渾身被至悲刺激到沸騰的熱血,也慢慢冷卻下來。他提著劍,搖搖晃晃著向後退了幾步, 低頭看了看劍,又看了看君長夜,仍覺得沒能手刃仇人, 實在對不起小師叔。可沒等他將劍再度提起來,一隻手卻突然自旁側伸過來,直接抓著血刃將劍奪過,「哐當」一聲扔在了地上。

  懷遠扭頭一看,卻是望舒君。

  望舒君方才,分明還在小師叔身邊。懷遠知道他與晚晴向來感情最好,那他阻止自己,莫非是想親手替小師叔報仇嗎?

  男子面色在雪色映襯下愈顯冷白,擦肩而過的瞬間,懷遠只聽到對方冷冷丟下一句「去照顧你師父」,就見那襲白衣疾步向石頭山上釘著的魔走去。

  他這才隱約記起,望舒君與那魔頭似乎,也曾是師徒。

  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懷遠不及多想,就見月清塵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茫茫飛雪之中。他回身去尋自家師父,卻先見雲聖君握著劍袍站在小師叔身邊,正盯著這邊出神,而那天藍劍袍先前還披在望舒君身上。師父則失魂落魄般向雲聖君所在走去,面容愁苦滿溢,仿佛瞬間蒼老了百歲之數。

章節目錄